卞桥风月
文/憨仲
泗水,弹唱着动人心弦的天籁之音,从它的身下静静流淌数千年。流淌出了几多风韵,流淌出了几多故事,俱随这奔腾不息的河水一去不复返了。
卞桥与我相遇,一脸的沧桑,一脸的茫然,曾经的荣耀,早已是过眼烟云。无奈地凭吊着自己孑然亡魂,没人知道它的苦楚忧伤。我试图柔语宽慰,结果是我们的缘分演绎成了一段冷笑话。我边说边笑,它边听边哭,苍天陪着流泪。
时光老人依稀记得:春秋时期,鲁国大夫卞庄子见其故园水流阻碍交通,乡人出行不便,于是架八块条石于水面,“卞桥”之名应运而生;楚汉相争,齐王韩信避难于桥下躲过一劫,为报恩改建为三孔石拱桥;唐王李世民东征高丽,路经卞桥,得知人文典故后,为扬皇威,令部将尉迟敬德重修此桥,桥下拱顶镌刻的"敬德监造",佐证着历史的真实。金大定21年进行改建,明代又进行修补,建国后先后两次进行了修复。一路跌跌撞撞走来的卞桥,虽然历尽风雨沧桑,时下仍在担当着使命,续写着卞桥传奇。
《古代桥梁史话》以几近定论的口吻说:卞桥“可能是全国罕见的晚唐建筑”——这样看来,眼前的这座古代桥梁起码有千岁高龄了。难怪有人将卞桥与北京卢沟桥、泉州洛阳桥、漳州江东桥相提并论。威武雄壮的四只石狮,以其虎视眈眈的神态镇守在桥头,履行着它们神圣不可侵犯的职责。毫无疑问,它们既目睹过康熙大帝、十全老人的天子龙颜,也眼见得熙熙攘攘贩夫走卒、各色人等,深切感受到了人世间诸多的悲欢离合。尤为值得一提的是,当年行走于洙泗之上的孔老夫子,就是在离我不远处观泗水触景生情,发出了“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的千古感叹。由之,也引发了千年之后,朱文公“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的向往之情。岁月像过滤的筛网,筛去了蒙尘的泥土,留下了闪光的金子。
披一袭风雨,行走在光滑、斑驳的桥面上,脚下仿佛传来阵阵历史的回声。任由望柱、栏板上的花卉、珍禽、异兽、云水、山石,以及“太公钓鱼”、“卞庄刺虎”、“周处除三害”、“松下问童子”等浮雕人物故事走进视野。细腻的刀法,逼真的形象,诚然是不可多得的石雕之珍品。于较高艺术价值和欣赏价值的欣赏中,周师齐祖、百家宗师的光辉形象,栩栩如生;鲁大夫卞庄子仗剑刺虎活灵活现,趣意盎然;平西将军周处杀虎斩蛟,场景生动;唐人贾岛松下问童子诗情画意,呼之欲出......感知着历史的曾经,特别是卞庄子刺虎的哲思,禁不住无限感慨涌上心头。假若说,没有他刺虎的画面提示,怎么能把卞桥的发端与其联系起来呢?
淫雨淅淅沥沥,为卞桥罩上了一层纱幕,隐隐约约,如梦似幻,恍若从古卞国的梦境中走来。虽然无缘欣赏仲秋“卞桥双月”的泗水美景,雨中卞桥的绝妙意境,早已经足足让我陶醉不已了。一群恬淡悠然的鸭群,无所顾忌天公的着意安排,继续演绎着“鹅鸭不知春去尽,争随流水趁桃花”的水墨丹青写意。卞桥村就在桥头,炊烟袅袅间,雄鸡长啼穿过浓密的绿阴飘然而至,恰如唐人王建“雨里鸡鸣一两家,竹溪村路板桥斜”之画面映现眼前。
伫立造形雅朴的卞桥抚栏极目,但见水草安静地铺张着远古的绿色,芦苇于阴雨中摇曳不止,无数温柔的箭镞射向岁月,射向苍茫无际的长空。清澈的泗水带着孔子的体温蜿蜒而去,将儒家思想的高风从这里发出,飘向漫无边际的远方,滋润着世人干涸枯萎的心田。
掬一捧甘冽的泗河水,就把卞桥捧在了手中。感知着卞桥的无形大象,让它走进我的精神世界。去浇灌饥渴的心花,去净化心头的凡尘,去感悟洙泗蕴藉的智慧。顿时,心头一派澄澈、清明。
啊—卞桥的风月,已经驻进了我的心中。
作者简介
憨仲,本名石绍宏,别号於陵居士,山东淄博人。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淄博市残文联副主席、《东方散文》杂志荣誉总编、山东轻工职业学院、南京文学院客座教授。2千余件文学作品散见于全国各地报刊;创作出版有“乡村三部曲”“齐风三部曲”“杖行三部曲”“红色三部曲”等文学专著20余部;主编有《铁庵诗存》《曦光溢彩》《我的童年》等文学作品集15部。曾两度荣获“中国散文精英奖”,四次荣获山东省优秀新闻工作者,荣立“建设淄博”二等功。多次出任国家及省、市文学赛事评委,是淄博市自强模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