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辽阔的世界》(散文)
文/沈巩利
夜航的飞机上,我忽然想到一个词:辽阔。
舷窗外漆黑一片,偶尔有星。云层之下,是整片沉睡的大陆。城市的光斑稀稀落落,像大地在梦中均匀的呼吸。从一万米高空看下去,一个国家不过是一个手掌的轮廓,一条大河不过是一条银亮的细线。
而此刻在那些光斑里,有人失眠,有人争吵,有人刚从产房出来抱住了新生儿,有人在最后一刻把遗书撕碎——这些悲欢,从上方看下去,不过是尘埃里一个微小的颤动。
辽阔,首先是一种尺度,然后是一种心境。
记得少年时读庄子,惊异于他如何把鲲鹏的翅膀伸展到天地尽头。他写北冥之鱼,化而为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那时我不明白,一个人坐在战乱频仍的宋国,家徒四壁,靠编草鞋度日,怎么心里装得下这么大的世界?
后来才慢慢懂得,庄子用鲲鹏丈量的不是空间,而是心灵的疆域。他告诉世人,你的世界有多大,不取决于你站在哪里,取决于你愿意望向多远。一个坐在井底的人,被自己的目光囚禁了一生。
辽阔的反面,是我们惯常的狭隘。
我们把自己活得越来越小了。手机屏幕把世界切成碎片,算法把同类推送给你,你在信息茧房里打转,以为这就是全部。我们把一生的悲喜压缩在一条朋友圈里,把爱恨写成三行短评,把理想折叠进房贷的表格里。世界明明是圆的、大的、流动的,我们却用寸来丈量。
有次在西北,我站在戈壁滩上。四周无人,天是那种透明的蓝,大地延伸到视线尽头也不肯收住。风从远处来,带着沙砾的味道。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变小了,小成一粒沙。但奇怪的是,一点也不慌张。原来辽阔的魔力在于,它让你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却同时让你感到安慰——你在浩瀚中有自己的位置,你不必成为整片星空,你只需要是你自己,这已经足够。
辽阔是人可以抵达的境界。
它不需要你走遍万水千山。梭罗在瓦尔登湖畔隐居,方圆不过几里,可他的心灵走遍了整个自然。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他也没走出那个小小的院落,但他望见了一座山的悠然,于是他的世界从容而开阔。辽阔是一种能力,是在有限中看见无限的能力,是身在樊笼依然心向天地的能力。
庄周梦蝶,醒来后不知自己是庄周梦见蝴蝶,还是蝴蝶梦见庄周。这迷惘里有一种幸福——原来生命可以如此轻盈地穿越边界,人可以如此自由地与万物互换。这不正是辽阔的极致吗?
辽阔的世界,其实不在远处。
它在你推开门的一刹那。在你不带偏见地听完一个反对意见的时候。在你放下手机,抬头看见一朵云的形状的时候。在你原谅了一个人,连自己都惊讶于这宽宥的深度的时候。在你意识到,你不只是你自己,你还是风吹过的一片叶子,是河流中的一滴水,是无数偶然与必然共同写下的一个句子。
飞机落地时,我走出舱门。夜风扑面,带着另一个城市的气息。头顶有星,脚下有路,远处有灯火。我忽然很想走一走,慢慢地走,像一个人刚刚学会了走路那样。
世界辽阔,以容纳每一粒尘。心亦如是。

作者简介:沈巩利,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荣誉博士学位,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高级指导师,心理咨询师,老年人能力评估师等。丝绸之路国际诗歌研究中心执行主任、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等。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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