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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综合征（小小说）
黄新
A君最近退休了。前天的早晨，他将那只陪伴了四十年的英雄牌钢笔仔细擦拭，装入笔盒放进每天挎进进挎出的公文包中，与雨伞，茶杯和笔记本成了好朋友。这是标准的上班族四件套，如今还多了一幅老花镜。
A君退休的第二天清晨六点，他准时坐在书桌前，摊开了稿纸，写下《退休生活规划书》五个大字。字迹工整，一如他审批过的无数文件一模一样。
上午九点，城边的徽信菜市场成了他的新战场与新目标。A君不再挎的是公文包，而挎着的是布袋，只见他在摊位间穿梭，时而俯身掐掐菜叶的老嫩，时而凑近鱼盆闻闻腥鲜。他找到了当年当年轻秘书般精准的节奏：周一红烧肉配青菜，周二清蒸鲈鱼加豆腐，周三五花肉炖萝卜……菜谱被他写在包中便签本上，还在手机中存档贴在笔记中，说是生活的素材……日子一天复一天，上午九点骑車去买菜，无论天晴下雨，还是霜雪天气，均无耽搁……可谓之“风雨无阻”。
下午两点，老同事们的牌局准时开始。“掼蛋”的牌桌上，A君总能精准计算出每一张牌的走向，就像当年调度部门工作时那般游刃有余。“老李，你这牌打得不够严谨啊。”他推推眼镜，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老李嘿嘿一笑，倒也无所谓输赢的样子。
偶有新人来访，提着两瓶好酒，或是一盒名茶，总要客客气气地叫一声“老领导”。A君不仅要留人吃饭，席间还会问起新人的家里家处，却总不过向单位近况……，送客时，A君会站在门口，目送新人背影消失在楼道的拐角……忽然，他又想起当年自己也是这样去拜访老领导的。
有那么一天，他在清理老宅旧物时，A君翻出了一个木头箱子，里面是父亲的遗物——几幅泛黄的字画，和一本手抄本的诗集。他想起父亲刚退休时候，也曾是每日蘸墨挥毫，邻里客厅里渐渐挂满了父亲的山水花鸟。可父亲总坐在窗前发呆，直到母亲提着菜篮出门前，必定站在门口问一声：“老爷子，肉买一斤？白菜半斤？豆腐一块？大蒜洋葱要不要也带一点？”
“你定就好。”父亲摆摆手。
“那还是请示一下你嘛。”母亲眨眨眼，父亲脸上才浮起一丝笑意，像个被需要的老领导，认真地点着头，香烟还夹在手指间：“行，就按你说的办。”
A君合上箱子，给父亲上了一炷香。如今的智能冰箱会在鸡蛋少于六个时自动下单，手机App也会根据他的健康数据推荐菜谱。他打开“掼蛋俱乐部”群聊，关于下午牌局的消息已经刷满了屏……。
晚上有老同学从外地来，群里正在接龙报名聚会。A君点了“参加”，又顺手给明天生日的朋友转了红包，还在备注中写着“生日快乐”。
窗外月光正好。A君给花瓶换了水，那束白色百合花是上午买菜时顺手带的。他打开电视，电视中的影视频道，还停在昨晚的《新青春》的续集……。忽然手机震动，新人发来消息：“老领导，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A君笑了下，快速回复了几个要点，末了加上一句：“以后随时可以问，不必客气哈。”
很有意恩的是月光流淌在稿纸上，那本《退休生活规划书》已经续到了第十二页。A君提笔添上了一行：
人生下半场，从容做主，亦懂得何时退场。
冰箱又轻轻嗡鸣，得把明天的菜谱默默准备好。于是他在他的家人群中写下明日食谱：清蒸鲈鱼
麻辣豆腐，蕃茄鸡蛋汤……
汪晓东作于2026.8.9
作者简介：
汪晓东，男，汉族，笔名山岚，1962年7月27日出生于安徽潜口，中共党员，大学文化，原供职徽州区政府，任三级调研员。1981年7月参加革命工作，曾任《歙县教育志》编辑、徽州区新闻宣传中心主任、徽州区广播电视局局长，中共徽州区委宣传部副部长、区文化和文物管理局局长、区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主任。系中国新四军历史研究会理事、安徽省新四军历史研究会理事和黄山市新四军历史研究会副会长兼徽州区会长；黄山市市委党校徽州文化研究院研究员、黄山市老新闻工作者协会常务理事。中国散文诗学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网创作委员会副主席。多年来一直从事地方文史研究，并业余进行文学创作和新闻写作，累计有200多万字学术、文艺和新闻作品散见各地，有40余次获得各机构学术成果奖和作品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