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夏天的乐事儿
覃向军
虽然已经立秋,窗外仍烈日炎炎,蝉鸣不断。让人不免有点儿心烦意乱,入定禅坐许久方才静下心来,低头沉思,陷入童年暑热时节乐事的回忆中……

一
游泳,我们俗称逮澡。也与我们这边语言习惯有关,吃饭,喊逮饭;下盘象棋,要喊逮盘象棋。以至于多年后到湘西一县城求学时,向一同乡喊句逮饭替,旁边站的几个他的同学是一惊一乍的,以为我在吼他,不禁脸红。
还没等到放暑假,我们就迫不及待地溜进河水里。一般是跟着半大小子们,大人也才放心。书面语自由泳,我们是喊亮爪的;仰泳呢,是喊放排的;蛙泳我们是喊狗刨水的;靠两脚不停地动着,人不沉下去,我们喊扯软水的;当然还有很多的名词儿,这儿就不一一列举了。说白了,我们都是野路子,野泳,但实用。我们常在河边走,也不怕湿鞋,更不怕淹着呛着的。
逮澡,我们最喜欢的是抢碉堡。先找一处地儿,搬不少石头,人站在上面,水在膝盖边或者腰边;然后手心手背现场分成两伙,接着石头剪刀布抢头,赢了的一方是守方,输了的一方是攻击方。方寸之地,争斗十分激烈,如果双方实力旗鼓相当,不相上下,十来个回合不见分晓,不分胜负;如果双方实力悬殊,那就另当别论,三下五除二就攻陷了,守方是人仰马翻,碉堡处是水花四溅,哀叹声连连。玩个七八遍,直到某个孩子的父母扯着嗓子喊着:滴个砍脑壳的,一天泡到水里,莫不晓得饿的。众人做鸟兽散。
涨洪水了,父母们是不许我们小孩子下河逮澡的,但我们悄悄地跟在哥哥们身后,到瓦窑边柳树林里,爬到树的顶上,纵身一跃,在下落的过程中,变换着花样,当然那个时候我们是不知道305B这些专业术语的,有时在快下坠至水面上身体未伸展开,横躺着,像颗重磅炸弹,溅起很大的浪花。身体是很疼的,背板子红一块青一块的。回去了,父母们就在我们的手背上划一下,看有明显的痕迹没,如果有,细刷子到身上,我们是不记性的,好了伤疤忘了疼,下次喊了继续。
印象中,我是在发洪水逮澡时做了一件蠢事的。某年暑热天的午后,一群孩子,像往常一样,跟在哥哥们后面,他们到柳树林里玩高台跳水去了,剩下我们几个,他们上去的时候,再三叮嘱我们,就在草皮子那儿玩,不要游出去,因为风大浪高,有漩涡。稍不留神,一个漩涡旋出去,就到河中央了。许是玩累了,许是晒殃了,手脚不得劲了,我看和我差不多年纪的一大爹屋滴孩子快上岸时,使出吃奶的劲儿踢了他一脚,他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漩涡过来,旋到河中央了。只看见头在浮浮沉沉的,呛了好几口水,眼看有生命危险,好在隔壁三爹在下面岗上出来的口子边洗打谷机,他是逮澡的高手,逆流而上,三两下,就游到他身后,拦腰抱住,放排到下面竹林才靠岸。我是魂飞魄散的,那个晚上是免不了家法伺候,皮肉之苦是在所难免的,完事后又去大爹家道歉。他是独苗,一旦淹死,我估计要赔给他家做儿的。出这事后,父母给我念了紧箍咒,半月不准我下河逮澡,我也只能望洋兴叹,不好犟嘴顶牛的。
那时的河水似乎很干净,高低起伏不大,我们逮澡也没那么多讲究,什么护目镜,耳塞之类的。耳朵灌了水,上了岸,左耳有水,头就左偏,连着跳几下;反之亦然。
我是不习惯在游泳馆游泳的,池子水太浅,不是流水,换水不经常,偶尔还有在水中嘘嘘嘘的来那么几下,可能还有什么药水味儿,不得而知;人太多,像泡炒米或者摒大蒜的,加之室内,空气不流通,让人憋闷得慌。
现在多半是在某个午后,在树荫下的阴凉处,有一泓碧水,像牛儿卧澡般,是不太让人称心如意的。所以渐渐地丢失了这门野游的技艺了……

二
打平和,可能和现在的AA制差不多,但有区别。我们这儿说的意思就是:你出一样食材,我出一样食材,谁也不欠谁的。
那时候物质匮乏,夏天的时候,也就只有时令菜蔬:什么黄瓜、苦瓜、豇豆、辣子、茄子、丝瓜、浆果儿……又不能一次从园子里摘太多,怕被家里发现。
记得有一次,我大哥在摘茄子时不留意,因为枝叶茂盛,大爹家的茄子顺着藤藤蔓蔓来到我家园子里,摘了一根。结果,当天傍晚时分,我家在吃饭时,他兴师问罪来了,同样大小的赔了两根,说又把花碰掉了几朵,损失怎么算。屋里已经没有茄子可赔了,问他浆果可以不,一大袋子的提溜着,很挺手的,这才罢休。
和邻居喊东子的打平和比较多。有一次,他不知道从哪儿得了一瓶沱牌酒,当时名气比较大,有句广告词怎么说来着:悠悠岁月久,滴滴沱牌情。我出几个青辣子,附带一点儿盐,把青辣子往盐里一搅拌,咸咸的辣辣的;他出两根黄瓜几个浆果儿,我们是硬生生的把一瓶酒分完了的。可想而知,喝完浑身发烫,难受无比,在他家堂屋里滚来滚去的,直到夜半三更的,才回阳过来。
当然,能搞点儿面粉,拌在白瓜花里,在油锅里一炸,脆脆的还有那么一丁点儿的甜味儿,那叫一个爽。就是费油,所以这样的平和也不多见,三门三儿的来一回,已经是张家人的祖宗,万福了。
搞点儿肥肉打牙祭,那是一种奢望,可望而不可即的。记忆里好像只有那么一次,每人还吃了一根老冰棍,肠胃不好,加之平常日子都是清汤寡水的,吃了上吐下泻的,好几天才有点儿人形。这样的生活我也不太敢来二次了。
现在呢,一般是转转儿会,你请了我一顿三下锅,我回请你一顿十盘八碟的,早已没那个时候的意义了……

三
电视,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算是个稀罕物件儿。我的邻居家那时候有台韶峰牌十四英寸黑白电视,我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再说,我和他们俩兄弟关系融洽。
大热天的,太阳还没落山,椅子小板凳儿这些的就已经各就各位了。他们兄弟俩一人把撑椅摆在最中央,我们这些孩子们按照关系亲疏从中间往两边依次排开。关系不好的,发配边远地区,个子矮小的,只能一晚上的站着看。位次因为每天的关系在变化着,但我基本上是以不变应万变的。
人太多的话,堂屋里显然是无法容身的,搞个四方桌,把电视放在堂屋门口,天线要调好位置,不然人影模糊影响心情不说,一些武打动作我们是不能很好地模仿的。大家按照位次摆放椅子小板凳儿,晚风习习,蚊子也蛮多的,我们是点了艾蒿什么的驱赶蚊虫。
那时电视台才成立不久,也没有什么广告,一晚上连着放四五集甚至七八集,那叫一个过瘾,反正又不用赶着上学起早床。直到电视上出现圆形图案,晚安或者再见的字样才呵欠连天昏头打脑地跟在父母身后各回各家。
什么《再向虎山行》《萍踪侠影》《八仙过海》……如数家珍般,至今一些经典台词还能模仿一二。
我家的电视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时候买的吧。爷爷在过年时给我许愿了,当年过年时把外面的一些账收回来了就买。有几家不太给力,当年没有兑现承诺,过年时我是赖在床上不起来,爷爷多给了压岁钱才慢腾腾起床的。
不过,随着电视的普及,有些人家还有了彩色电视,我们这些孩子聚在一起度暑热天的日子就少了。慢慢的,就各自为阵,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意味儿了。
……
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地叫着夏天……那些童年的人儿、事儿也在随风飘远,我们也在渐渐老去。我的老家有些人已经逝去,有些人进了城,买了房子,在城里安了家;有些人呢,又马儿山的龙灯舞回来了,在老家修了三层的洋房,场子宽敞点儿的,修了别墅。夜幕降临时,暑气渐消,路灯次第亮起来,留守的人儿在宽宽的水泥路上散步,我偶尔回家看看母亲和阳二哥,也会加入到这样的队伍中,只是没了童年时玩伴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