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行巴尔鲁克山中
月亮行走于群山之巅
洞穿夜晚孤独的眼
血色开始透明
我能看到眼眸的背面
原来清晰的道路
目前已经凌乱不堪
山峦的身影
成为夜色的沉淀
寂静就像从前
河流一再弯曲如弓
方向一直向前
犹如出弦的箭
远近的水声高低排列
黑白的音符错落有致
第次起伏的琴键
丛林之中滴落的月光
汇聚成银饰闪亮
缀满低垂的发间
月亮在天上行走
我在地上行走
而我们相距不远
在巴尔鲁克山远眺
那一轮亘古不变的明月
还站在巴尔鲁克山顶远眺
星空闪烁,挂满熟透的果实
它们走过了太多太远的路
我头顶的月光,没有一丝重量
在这么辽阔无边的秋风里
有一株老树,银发飞扬
远方的湖泊,是我前世的爱人
在沉甸甸的大地上,晃动久别的泪光
这片陷落的天空,就是一个神迹
层层叠叠的浪花,爬上堤岸
湖畔的芦花,一夜白了少年头
一对文须鸟,口衔着苇叶
它们在寻找下一个筑巢的地方
我面前这些怀抱籽种的牧草
被秋天雪亮的刀锋,一一放倒
散落的草垛,把自己堆成起伏的群山
神在峰峦的宫殿里,会留下永恒的光
通往人间的路,从来都是那么曲折
在夜空里长鸣的,是迷途的大雁
在草原上赶路的,是骑马的人儿
塔斯提的月夜
巴尔鲁克群山,正成为一片海
一片奔腾到定格的海面
月光盛开在拥动的峰峦
重叠的浪花已经深入浅出
沿着光滑的曲线流淌
水声在黑色通透的幕后喧哗
有关爱情的故事成片泛滥
铭刻在石头里的记忆
时间就像流水无法凝固
一再上演感人的片段
站在河谷里的老树筋骨毕现
深深握住脚下的泥土
一群衣袂飘飞的白桦树
围绕水中的月亮舞姿翩翩
丛林中,掌声不断响起
风在这一刻簪花而行
穿过那片草原之后通体幽香
塔斯提的夜晚花草丛生
它们用不同的花香低声交谈
这是祖先们留传下来的语言
在吐尔加辽草原上
塔斯提的河水,流淌着夜色
淹没巴尔鲁克山前,伸展的草原
吐尔加辽,是一个丰腴的女子
晚风吹过的曲线,柔软起伏
开满野花的裙裾,一步步走来
满坡的马兰花,站在更高处
生长属于它们自己的叶子
不管错过的花期,还会不会到来
昨天背叛的花朵,落满一地
在我走过的路上,被大风放逐
下弦月是炉火里的一块马蹄铁
在刺骨的夜色里淬火,滋滋作响
一只孤狼站在山巅,对月长嗥
山谷里久久的回声,像滚落的石头
一颗星星似泪珠,无端滑落
万点星光下,咴咴嘶鸣的老马
在最暗黑的夜里,也不会误入迷途
我只是一块顽石,埋没在河谷
放飞的灵魂,却找不到栖息的巢穴
在空山之上,一遍又一遍盘旋
蛰伏的夏虫,停止轻声的吟唱
在立秋的时候,与整个草原告别
挥一挥手,一转身就是一生
我抱紧冰凉的双膝,坐等黎明
愿今后每一天,能在鸟鸣中醒来
开在吐尔加辽的刺红花
风一吹,花就开满山坡
刺红花的蓓蕾,撮起嘴唇
吐露丝丝缕缕,清晨的霞光
一棵棵刺红花,站在秋天深处
让我感受,它们身体里那些
正在老去的刺,针尖一样坚硬
我的手指,鲜血淋漓
牵动着心中火辣辣的痛
那一枚走下坡地的太阳
是步履蹒跚的放蜂人
红花遍野,喂养了金黄的蜂群
拥挤的翅膀,嗡嗡作响
一只只工蜂,在蜂巢门前
留下空空如也的尸骸
它们穷尽一生采集的甜蜜
被垂涎的蜂刀,一次次收割
偌大草原,容纳无限苍茫
安置了迁徙的毡房,成群的牛羊
收留一脉青山和漂泊无依的白云
而我的孤独,却无处安放
野巴旦杏花
来自千万年前的化石
一夜之间复活
枝叶徐徐绽开
走出了一朵优雅的桃红
花香四溢
披星戴月的风
从遥远的天边赶来
把一年一度的花讯
撒落在巴尔鲁克的前山
引爆整个春天
现在大地的手掌开满鲜花
河流上的雾霭散去
一片红霞随波逐流
它想告诉那个自己想见的人
此刻才是最美好的遇见
花开的声音
激荡在喧哗的河谷
昭示浪花不断呈现的一瞬
花朵最终会向果实妥协
坚硬的果核就藏在心中
每当灾难再次降临
席卷而来的野火
焚毁了隔世的爱情
根把自己深藏在泥土
才会一再重生
【作者简介】杨继超,新疆作协理事,伊犁州作协理事,新疆兵团作协会员,塔城地区作协副主席。1989年开始发表诗歌、散文、小说,作品散见于《诗刊》《散文海外版》《西部》《民族文汇》《绿风》《绿洲》《鸭绿江》《百花》《回族文学》《天涯诗刊》《四川诗歌》《伊犁河》《新疆日报》等报刊,有诗文入选三十余种诗歌、散文年选,并多次获奖。著有《大风吹过无边的金黄》《让风把尘埃还给大地》《天空有湖水一样的蓝》,散文集《塞外江南,诗画伊犁》《乌苏传——古丝绸之路上的“西湖”》。
总编辑:湖畔烟树
执行编辑:艾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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