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站成一棵树
他把自己站成一棵树
在村头的大路边
将眼睛上升到了树梢上
就能看到天边的黑点
是不是骑车回来的父亲
他就这么站着
在寒风里,在烈日下
一定是在黄昏时分
远处蜿蜒而来的路很可能
将父亲领到跟前
父亲到外地上班已经有一个月了
即使远处的黑点被证实不是父亲
远处的风还可能送来父亲的气味
香烟和鱼肉混合的味道
多么让他心醉
站在村头的树一个劲往高处长
一直长到星星那么高
就可以看到父亲
捆好车后的东西
然后蹬上车往家这边骑
2、名字
或许你还没有意识到
就那么喊一声,或者念叨念叨
已经在念了咒语
那个被你念叨的人究竟在哪里
你也不清楚
就那念叨念叨
他已经住在你心里
他是否颤动一下
就在你念叨的时候
你不知道
你相信,有一双耳朵肯定
热了一下
长辈给的名字
念的最多的
就是深深爱恋的人
也可能是恨到极点
而他自己
觉得用得不那么顺手
就会换一个
就像换一件衣服
3、凉棚
估计诗人是不会来的
风来就行
赤着脚进来
站着,坐下,都行
大声说话,小声交谈,也行
喝口水,不喝水,都像到了家一样
到底是农人的创作
简朴是她的个性
无论是棚顶、棚柱还是地面
能够把阳光和暴雨挡在外面就行
站立在高处或者路边
从来不知道自卑
就同村姑一样
冰雪占领天下
人都不知跑到哪去了
凉棚依然站在那里
相信来年还会有人过来歇脚
4、枯叶蝶
漂亮不漂亮已经不重要了
是否有人赞美和喜欢,也无所谓
还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呢
枯枝烂叶式的低调,有几个人能做到
即使在春天里,也不能张扬
漂亮,有时会招惹祸端
盯着的眼睛不一定都是欣赏
很有可能等待时机
历史的教训是血淋淋的
蝴蝶心里清楚
学会了将身形化做枯叶
5、今夏没有雷电
高温与下雨轮流做庄
台风不时起哄
仍然让人觉得
整个夏天下来总好像少点什么
没有雷电的夏天还叫夏天吗
夏天该有他的脾气
乌云满天,吭都不吭一声
只顾泼下几场雨
就能把盛夏敷衍过去
正如戏场
锣鼓齐鸣是不可缺席的
激动之后的平静才更像平静
雷电过后的晴天才更人让人激赏
6、丧家犬
家,或者主人,已经沉入遥远的记忆
确实啃过不少骨头
却也被训斥射得遍体鳞伤
难道活着,就是摇尾巴吗
在子弹一般的斥责声中
最终选择了逃离
那个不再温暖的狗窝还是家吗
最终选择了流浪
到处投来白眼
完全可以抖落干净
确实没有领地
却也处处都是领地
没有狗窝
随处都可以憩息
没有狗粮
山里面从不缺少鲜肉
谁要来驱赶
那就来决斗吧
一条被骂为“丧家犬”的狗
终于活出了狗的样子
7、迷茫的螺丝钉
该向何处去
螺丝钉一脸茫然
怎么会离开那台机器
他就是想不明白
无论压力多大
“工作一向一丝不苟,競競业业”
机器给过这样的评语
锃亮得光可照人
更照见他美好的未来
未来在遥远的地方等着
他的命运意想不到地转到另一个轨道
机器竟然将他甩脱
不再见到朝夕相处的齿轮和轴承
再也找不到依靠,找不到家
该往哪里走
路,纵横交错
又该找谁帮忙拿个主意
8、被关成一只猫
是笼子引诱它走了进去
还是有人把它捉进笼子
已经无法考证了
只知道一则神话流传开来
有吃,有住,还有玩的
天敌?早已甩给大森林
什么都不用做
只做一场场豪华大梦
一只老虎被关成了猫
媚态从眼睛中冉冉升起
可惜笼中没有树
不能好好地表演
世界上还有大森林吗
猫的记忆早已消失
笼子比什么都强
金銮殿里猫就是最大的王
9、虫世界
蛇蝮蟒蛾虾螯蚜蛹
蛔蛭蝗虮蚁虺蚂蚝
蛛蚁蚨蛄蛀蛤蛉蚋
蚱蚯蜓蛆蚊蚣蚡虹
不知道为什么夺命奔逃
恨不得长出飞火轮
又不晓得什么时候坠落
双手一阵乱抓
连一根稻草都没抓到
是命运将他送到了虫世界吗
大大小小的虫
形态各不相同的虫
五颜六色的虫
连一点点空间都没有
有人说是美食
到底谁是谁的美食
最让他想不通
那么漂亮的虹为什么也是虫构成的
记不清是怎么从汗水里爬出来的
反正全身都感到痒痒的
10、长城
北方是不是传说的那么荒凉
他很想到那里去看看
于是,一路向北,再向北
脚步不得不停下
堵在前面的墙硬梆梆
高耸入云
也不知有多长
既找不到城门洞
也没办法爬上去
只能坐在墙跟下打盹
太阳太可爱了
很快将他送入梦乡
他一路南下
一下子就来到了江南
【作者简介】孙德喜,当代文学艺术作家群成员。江苏淮安人,扬州大学文学院退休教师,业余写诗作文,出版诗集《水的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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