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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有必要,也有可能!
--世界华文文学传播一体化之展望
作者:张劲帆(澳大利亚)
首先,我想定义一下“世界华文文学传播一体化”的概念,它是指世界各国的华文文学作者可以无歧视地共享具有充分言论自由的国际化传播平台,这样的传播平台可以无阻碍无差别地将华语文学作品传播给世界各国华语读者,由此逐渐形成一个全球同步共振的华文文坛,这个文坛产生的重要作品和发生的重要事件会成为全球华语读者共同关注的热点。
那么这种一体化是否有必要呢?又是否有可能呢?如果没有必要,我们就不必浪费时间去讨论它,如果无可能,我们的讨论也是无意义的。我的回答是既有必要,也有可能。
在回答这两个问题之前,我们有必要先弄清楚世界华文文学的历史和现状,自从近代以来中国人从母国移民到海外,就把中国的语言和文化带到其他国家,只要其中有一部分人保持着用华语和汉字交流,就存在了文学写作的可能,譬如十九世纪前往澳洲淘金和打工的人大部分是文盲,但仍旧有少量文化人,早在1850年在澳洲的巴拉瑞特就有了中英文双语报纸,当然那时的报纸还谈不上有文学属性,主要是发布一些事务性通告。在我所掌握的资料中,到光绪32年即1907年澳洲出版的《东华日报》上已经有华文诗歌、散文和小说。华人在东南亚的移民历史更早,华文文学的出现也应该更早。只要有这样的华文文学作品在中国以外的国家出现,就可以说世界华文文学便产生了。
在上个世纪末之前,文学的传播途径主要靠纸质媒体,包括报纸、刊物、书籍等,其传播范围都是有限的,一是受到各国出版发行法规的限制,二是受到市场需求以及运输的限制,所以那时各国别的华文文学处在各自相对隔绝的状态,形成各国别的华文文学,虽然也许有少量的互相交流,但是整体的世界华文文坛是不存在的,换言之,那时的世界华文文学是由许多相对隔绝的地域文学板块组成。作为主体板块的中国文学,并没有在全世界建立起完整高效的出版发行渠道,即使有部分发行渠道,也是把关注的重点放在将中文书籍翻译成外语上,而不是针对华语读者市场。所以中国文学对世界各国的影响非常小。至于海外处于边缘状态的各国华文文学之间的相互交流和对中国的影响,那就更微乎其微了。
反观世界英语文学,其传播是基本一体化的,像世界最大的出版社蓝登书屋和企鹅出版社,在全世界许多国家有数百个分支机构,一本新书出来,在英语国家几乎是同步发行,稍后还会在非英语国家进行本地化翻译和发行,所以,在英语国家风行的作家和作品,很快就产生世界性的影响。哪怕作者出自一个没有什么影响力的小国家,只要是用英语写作,在西方大国出版社出版,便可能产生世界性影响力,譬如斯里兰卡作家Shehan Karunatilaka所写的长篇小说《The Seven Moons of Maali Almeida》在英国Sort of Books出版社出版,便引发广泛关注,获得了2022年的布克奖。再如张戎的长篇纪实文学《Wild Swan鸿》以英文在英国的出版社出版,销量高达一千三百万,在世界各国拥有很多读者。英语文学还有很多全球化的重要奖项,包括以英语作品为主体的诺贝尔文学奖(Nobel Prize in Literature)、布克奖(The Booker Prize)、普利策小说奖(Pulitzer Prize for Fiction)、美国国家图书奖(National Book Award)、世界幻想文学奖(World Fantasy Award)、书评人圈奖(Critic’s Circle Awards)等,所以英语虽不是使用人数最多的语言,但英语文学在全球的影响力和所获得的商业利润远远大于华文文学。
自从中国大陆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后期开始改革开放,海外的华文文学作品渐渐被介绍到中国内陆,最开始是聂华苓、於梨华、陈若曦、白先勇等作家的作品,后来有赵淑侠,台湾和香港的作家作品也被介绍进去,如金庸、古龙、倪匡、亦舒、琼瑶、三毛、席慕容、余光中、黄春明、陈映真等,中国的作家们也开始走出国门,与国际文学界进行广泛交流,也包括与海外华文文学界的交流,不过在那个时候,海外的华文文学除了东南亚之外,还不太成气候,世界华文文学的主要营盘还是在中国,并不可能形成一体化的世界华文文坛。直到八十年代中期以后中国大批留学生、移民、经商务工人员以及港台移民扩散到世界各国,海外华文文学才真正繁荣起来,形成了东南亚、北美、欧洲、澳新、日本等多个较大的华文文学板块,作品的数量呈井喷式增长,质量也有极大提升,有了这样的群峰并立,才有了讨论世界华文文学流通一体化的必要。
到上世纪末互联网开始普及以来,世界华语文坛的情况在悄悄地发生变化,许多华文文学作品被放在了互联网上,还有许多的手机APP, 海外华文读者要阅读中国的文学作品比以前容易了许多,而中国读者要阅读海外的华文文学作品,却有一定的技术困难。有些海外的作者就把他们的作品拿到中国去出版发表,这固然为他们赢得了更广大的读者,但同时却往往不得不在一定程度上迎合或符合国内导向的口径。没有到中国去发表或出版作品的海外作者仍然是大多数,同时,在中国以外发表的华文文学作品呈现分散状态,没有一个共同的呈现平台,较难查找。这就导致中国的广大读者对世界华文文学的接触和了解是不全面的,有隔离的。其他国家对别国的华文文学了解也是有限的。换言之,世界华文文学还没有实现一体化流通,这使得中国学术界的世界华文文学研究实际上处于一种跛脚的状态。
现在来说说世界华文文学一体化流通的必要性了。中文是世界上使用人口最多的语言,华人又是分布于世界非常广的族群,中文作为一种表意文字与世界大多数国家使用的拼音文字有很大的区别,具有独特的文化价值和审美价值,中华文化是一种历史悠久的又有现实生命力的优秀文化,中文和华文文学作为这种文化的载体,应该得到世界性的传承和弘扬,现在已经存在的各个板块的华文文学区域各有其优势,中国包括台港澳作为中文母语地区,不断产生着新的语汇,海外各国则有着既不同于中国又彼此互不相同的生活状态和新鲜视角,如果能搭建起一个全球性的华文文坛,将有利于互相学习和借鉴,提高华文文学的总体水平,更有利于提升华文文学在整个世界文坛的地位,而且有利于推动中国的现代化进程。
再说可能性,道理很简单,如果我们承认英文文学的传播是全球一体化的,存在着一体化的世界英文文坛,此外,法语、德语、西班牙语的文学也都有一体化传播平台。这些语种都能做到,华文文学也应该能做到。当然,“应该”不等于“容易”,事实上在目前的情况下还很难,主要难在如何与世界接轨。中国的体量太大,缺少了中国文学的的华文文学是不能够称作世界华文文学的。由于中国历史的巨大惯性,要想在短期内转身实现与世界接轨并不容易,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我们目前可以做的就是先整合海外(指中国大陆以外,严格地说,“海外”不是一个科学的学术用语,但是它约定俗成的涵义在表述上比较方便)华文文坛,而且历史正在给我们提供这样一个契机,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海外华文作家在中国发表作品越来越难,许多原来看重此渠道的海外华文作家不得不转向在海外发表作品,因此就应该在海外建立起自己更有力的平台,实现海外华文文学的一体化流通,拓展作品的生存空间。
作为抛砖引玉,我认为目前可以做的事情有如下几项:
(1)创办刊发世界各地华文文学作品的大型电子杂志,每期字数在三十万字左右,挑选刊发全球最优秀的短中长篇华文文学作品。通过各种途径对这些杂志进行大规模宣传,吸引读者和学术界的关注目光。使海外华文作者以能在这些杂志发表作品为荣,成为类似《收获》那样在中国拥有的顶级地位的杂志,从而成为有世界顶级地位的华文文学杂志,当然,发高额稿费是必要条件之一。
(2)办好有全球影响力的华文出版社,开拓全球性的发行渠道。目前世界各国都有华文出版机构,但是大多局限于出版本地作品,具备全球营销网络和影响力的出版社很少。海外华文作家们现在应该达成共识,把自己的好作品投到几个已经有较好出版营销基础的出版社,促成这些出版社品牌的提升,这些出版社也要先下大力气进行全球市场的开拓,二者相辅相成。尤其是把华文文学书籍推广到国际书籍销售网如亚马逊网。
(3)加强文学评论对海外华文文学作品的推广介绍。文学评论在海外华文文坛一直是弱项,与繁荣的创作不相匹配。要了解海外华文创作界的状况,往往要借助中国大陆评论界的文章,而大陆评论界的视野基本局限在中国发表作品的少数海外华文作家,面不仅狭窄,抒发观点也受到很多限制。海外华文文学亟待有自己的文学评论专属平台,可以考虑创办一份电子版的海外华文文学评论刊物,接受来自世界各国的稿件,这样不仅能使海外作家了解彼此的创作状况,也使中国大陆的学者和读者容易集中搜集到海外文坛的最新和最完整的信息。
(4)对海外华文文学作品进行影视化转换。影视的传播力量非常大,而且其国际流通比纸质作品更容易,它能成百倍的放大文学作品的影响。过去海外华文文学作品拍摄成影视剧几乎都依赖大陆或港台的影视制作单位,譬如《北京人在纽约》《上海人在东京》《别了,温哥华》《在悉尼等你》《唐山大地震》等。现在要考虑搭建起海外的影视制作平台,海外并不缺乏这方面人才,也不缺少资金,缺少的是能够整合资源和开拓市场的人,只要有有心人在这方面努力,完全有可能实现。
(5)设立由海外华文文学团体主导的世界性的常规性华文文学评奖,评奖的涵盖范围也可以包括中国大陆,但要树立与大陆文学奖项有所差别的评选标准,彰显国际性的文学审美趣味,要有可观的奖金,确立奖项在世界华文文学界的号召力。
(6)在国内或海外建立世界华文文学资料库,把世界各国华文作者的作品的都尽可能搜集进去。可选择在一个国家搭建好总库框架,然后由各国华文作者自行上传作品的电子文本。也可先由各国建立本国的华文文学资料库,再进行国与国之间的链接。有了这样的资料库,世界华文文学的保存和研究便有了坚实的基础,功德无量。
(7)定期举办世界性的海外华文文学会议,欢迎世界各国包括中国(含台港澳)的作家、评论家、影视工作者、编辑出版者参加,达到加强交流、深入研究、整合资源、扩大宣传的目的。
(8)组织人员对海外华文文学作品进行世界主要语言的翻译和出版,扩大海外华文文学在各国主流社会的影响力,也期望引起世界主要文学奖项的注意,如果有作品被评上国际大奖,则会极大增强海外华文文学的世界影响力,并必然受到中国文学界的重视。
(9)筹措资金。以上这些工作都需要资金的投入,可以考虑吸引资金,设立世界华文文学基金会。海外华人中有许多商界精英,积累了大量财富,许多国家的主流社会也有很多文化基金可以申请,只要有一些热心人去开展筹资工作,总是可以筹集到一些资金,干出一些事情。 以上是我近年来的一些初步设想,提出来就教于方家,所列举各项合起来是一个宏大的系统工程,工作量巨大繁重,也有相当的困难,不可能一蹴而就,需要有一批热心奉献的人投身其中,进行长期艰苦接棒的努力,才可望有所建树。建议各国的华文文学团体进行统筹分工协作,逐项落实。
由于海外华文作家有独特的国际视野和书写自由的优势,华文文学的未来希望极大可能就在海外,海外华文作家完全有希望写出有别于中国当代文学的好作品。只要海外华文文学的力量先统合起来,实现传播一体化,在互联网无远弗届的今天,其影响力必然会扩散到海内及各大洲,会成为与中国文学并驾齐驱、相互激励的存在,甚至去获得国际大奖也不是没有可能。当中国在未来与世界完全接轨,华文文学的全球一体化就会水到渠成地到来。
作者:张劲帆,澳大利亚华文作家、文学评论家,华文教育工作者,出生于中国武汉市,当过知青、工人,1982年本科毕业于湖北大学中文系,分配到湖北省社会科学院从事文学研究工作, 1990年赴澳大利亚自费留学。现任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州华文作家协会荣誉会长(曾任会长)、悉尼实验中文学校校长。1982年开始在报刊发表文章,迄今在海内外发表小说、散文随笔、纪实文学、诗歌、文学评论、时政评论等约一百多万字,发表的刊物有中国《当代作家》《四海》《黄河文学》《青年作家》《台港文学选刊》《湖北社会科学》《青年学者》《日本研究》、台湾《中央日报》《人间福报》、香港《香港文学》《文综》《明报》《诗世界》《争鸣》、美国《世界华人周刊》以及澳大利亚的多种刊物等,出版书籍有《初夜---张劲帆小说集》(被中国现代文学馆收藏),《艰难的苏醒----张劲帆非虚构文学作品集》等,还有多篇作品收入各种选集;作品多次获奖,主要有首届澳洲中文创作文学奖散文佳作奖、台湾华侨总会海外著述奖之小说佳作奖、世界微型小说研究会主办之全球戏剧主题华语微型小说征文赛优秀奖、百花文艺出版社和中国微型小说学会等单位主办之首届全球华人微型小说创作大赛优秀奖、美国中文作家协会主办的首届全球应是微短剧集文学剧本大赛优秀奖、世界华人作家笔会授予的第四届华人文学奖等。中国核心学术期刊发表有多篇研究和评述张劲帆作品的论文,学术专著《海外湖北作家小说研究》有张劲帆专节,百度网和《中国作家人物百科》有“张劲帆”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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