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逮“ 树猴”
秦建业
逮“树猴”不是真逮猴子,我们小时候在树上玩的一种游戏,树是老柿子树,属男孩子的专属游戏,危险但新奇,具有挑战性。
回想起我们的童年,还是很快乐的。虽然吃肉和穿新衣服少些,但能吃饱穿暖,逢年过节还有盼头。学习负担轻,闲暇时无忧无虑尽情玩耍。男孩子玩的项目可以分季节按人数,人多时打沙包、捉迷藏、老鹰捉小鸡、滚铁环等;夏季打泥碗,下河游泳捉鱼虾、树林芦苇林掏鸟窝,茅草爬线比赛;两人时找个树荫在地上划个棋盘,玩五马夹档、麻雀跳井等;过年时玩自制火柴枪、弹玻璃球、打四方宝、拍三角烟盒、打雪仗等等。
可能因为这些玩法都比较平和安全,时间长了,也就没了新鲜感。男娃喜爱冒险,追求新奇,就发明了逮“树猴”新玩法。能远离大人监督,虽然有很大的安全风险,我们却全然不顾。
我们村自古都说是好地方,现在看确实是。遽水河从象山口流入二十里川道,北头是韩城古城,南头是汉太史司马迁祠。“下了司马坡,秀才比驴多”,说的就是我们这一带。村子位居川道中部,背靠东塬,上东塬后下大坡便是黄河。遽水河蜿蜒流淌,常年清澈丰沛。河边有二十里川道最大的柳树林和芦苇林。河堤里是大面积的水浇地,可以种水稻、小麦、玉米和各类经济作物。水浇地块间隔和渠边路旁以钻天杨树为主,排排挺立,方正有序。村子在塬脚下,往上走是崖坡梯田地,上了塬地很平展,我上小学时村上修了抽水站可以灌溉。坡地种红薯、芝麻、谷子糜子和豆子高粱等杂粮,塬上也种小麦、玉米、谷子,还有西瓜等。坡地和塬上沟边均以花椒树、嫁接枣树、柿子树等为主。塬上大片地里也零散分布着许多柿子树,全是老树,不是很高,树冠较大,枝干多密,叶茂果盛。
暑假期间,我们大部分时间是给家里大人帮忙和做些割草、放羊这些力所能及的活。若一天小伙伴能约上五六个,我们便告诉父母去塬上割草,但目的是去玩这个游戏。
时间一般在暑假末期下午三四点以后。我们一上塬先完成割草的主要任务,这样玩起来也没有负担。大家各自行动,塬上地能浇,渠边、沟边、地垅的草多。毛毛草、爬地龙、打碗花等是首选。一个多小时完成任务,剩下的时间好好玩一会,尽兴了再回家。
离坡口不远处是一片谷子地,有一棵不知长了多少年的柿子树,是这一片最大的。主干一个大人抱不住,高近三米,一圈枝干虬曲盘旋,形成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半圆形树冠,遮荫出宽敞的树上空间和树下阴凉地。这个时节的柿子已经变红,还没成熟。唯有一些柿蒂根被虫咬的已变软红透,那是我们玩后的期待。树下的谷子因被大树歇住,基本没长起来。这便是我们玩逮“树猴”最好的地方。柿子树虽冠大枝多,但木质是脆的,没有韧性,树枝虽粗却不负重,这便是潜在的危险。
这个游戏的程序是,五六个伙伴先搭人梯爬到树上主干分叉处集中,用石头剪刀布论输赢,最后输的人眼睛用衣服或手帕蒙上,在树上摸找其余的人,即逮“树猴”。其他人散开向各个方向的树枝躲避,被“逮”住的人为输。蒙眼人要根据树枝长势或向上爬高或四周延伸,要屏住呼吸听人声音、摸到树枝感觉晃动等来判断是否有人。被寻的人要选粗而长的树枝,以便躲得远。大家都不敢说话,不能笑,眼睛盯着蒙眼伙伴的动向,一看朝自己的方向来,便要想办法躲避。一旦被逼到不能负起自己体重的梢枝,便不再退,认输后还要给大家高声喊一句:“我是猴!”大家就都开心地笑他。然后被蒙眼,进行下一轮游戏。
这个游戏要说是新鲜刺激,但确实危险。离地三四米高,蒙眼的人看不见,全凭双手抱树,脚下要踩实树干树枝,摸索上行或四面寻找。稍有不慎,会踩空掉下。被寻的人,时刻注意蒙眼人的动向,而且不敢动弹,大气不出。若被感觉到位置,就需要抓牢树枝慢慢移开,小心躲避。
几轮游戏下来,大家都尽了兴,也是又累又渴。这时候树上被虫咬过的红透软柿子,便是对我们最大的奖赏。甜丝丝,滑溜溜,清凉解渴。伙伴们或坐,或靠在树枝上,吃着柿子吹着凉风,看着塬上的风景和即将成熟的秋庄稼,望着西边远处禹山顶上斜倒的柏树和夕阳,还有山下西韩线上喷着烟雾驶过的火车,非常惬意。很有区别于其他游戏的享受和快乐!
在多次的游戏中,大家都安全无恙。但有一次,我掉下来把左手腕摔骨折了。
那一次我还是被寻的。当人梯最后一个上树,选的树干没有他们的粗长。因有晃动被顺藤摸瓜,我不甘心被摸到,一直往树梢退。只听“咔嚓”一声,连同树枝掉到地上。我如同做梦一样,站起来觉得腿、脚好着呢,再看左手腕拱起来了,也不觉得痛。他们几个看我掉下来都吓坏了,赶紧下来带我去不远的寨子沟,找村上能捏手捏胳膊的一个老人。他一看就说,这是骨折了,赶快去医院。几个伙伴把我送到家,我们都不敢说从树上掉下来,编谎说在水渠边滑倒用手去撑,就成这样了。
当时家人都在,父母让姐哥赶快骑上自行车,带我去韩城祖传棉沟李家骨科治疗。那时候李家传承人李老先生还健在,亲自给我看。拍片后确认左手腕处尺骨骨折,复位后用硬纸板固定好,让回去吃接骨药并静养。可我休息一周后就耐不住孤单,又吊着胳膊和小伙伴们一起,河滩放羊,崖坡上挖防风、远志等药材。结果一个月后去拍片复查,骨头长错位了。这次李老叫了几个小伙子,硬生生把已长住的骨头拉开,重新用石膏固定好,而且说,再长不好就再来一次。我后来回忆当时的情况,用一句电影上的话说:这一次,真的是痛极啦!
这次受伤,我胳膊打上石膏、脖子吊上绷带三个多月,成为这一生最深刻的记忆。也是后来伙伴们相聚时常谈起的趣话。但也是逮“树猴”这个游戏,给我人生最受用的教训和领悟:有新奇的感受和收获,必有额外的付出和代价,世事是平衡的。
转眼间过去五十年了。我写出来,一是自己纪念,二是让后人看。他们看了,不亚于我们看上古之人,相比于现代便捷、科技魔幻的游戏,也许会惊叹:这上古神登们,竟有这等土笨之乐!
哈哈,这取笑我是能预想到的。
秦建业2026年7月于乐天工作室

秦建业,陕西韩城人,中共党员,渭南市作家协会会员。曾供职于省属国企和市直部门。喜欢运动、写作。在《渭南日报》《西岳》《华山文学》等刊物和渭河文苑、渭南作协官方电子平台发表散文、小小说若干并获2025年度佳作奖。
(审核: 董惠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