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落终有时”

——读杨福成老师的《表妹花儿几时开》

张宗发

       记得李一鸣老师说过这样一句话：“文学的本质是同情”，就是“以同情之心，关注人的现实命运，真诚地注视人类的存在和死亡、地位和尊严、 权利和责任、事业和生活，关切人类的心灵世界，向着人类精神世界的最深处探寻，冲突与挣扎、希望与忧患、热爱与憎恨、欢乐与痛苦、需要与诉求，从而使创作‘成为弱者的伟业’”。杨福成老师的这篇《表妹花儿几时开》，让我们从一朵花上见世界；从一件物上见命运。让我们面对物象的人文，以慈悲为怀，心待其他生物，悲悯关爱他人，“把人当人看，把自己当人看，把他人当自己看，发自内心的哀叹；对不幸遭际悸动；对社会不公呐喊！让视野开阔到“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与我有关”；去实现法国作家皮埃尔·米雄所说的愿景，把“庸常的深渊变成神话的巅峰”。

       “表妹姊妹三个，她最丑。她的丑是后天造成的。那是表妹刚出生的时候，她在床上睡着觉，可恶的老鼠爬到了她的脸上，下了口，把她的鼻子给咬去了一块。从此，表妹就成了小孩子们口中的‘塌鼻子’”。这是天灾人祸吗？是她自己本来就不美吗？其实，这是一次意外，是大人们眼里的一次意外。估计那时候条件所迫，房舍简陋不堪，要不然在刚出生的时候就被老鼠下了口；要不就是观念所逼，封建余灰重男轻女，对第二个女儿的出生就那么漠不关心，为老鼠下口创造了条件；要不就是为了家庭生计，事务繁忙，家人管头不顾腚，给老鼠下口留有作案机会。若没有这档子事，恐怕表妹不一定是三个表妹当中最丑的。尽管这样，表妹的心里并没有阴云，和其他小姑娘一样喜欢美丽，“常常把从田埂上摘来的花儿插在头上，像天使一样翩翩起舞”。

       然而，命运就是那么捉弄人。她还不大就得了癫痫病。“不论是在外和小朋友玩，还是在学校里上着课，还是在家里帮妈妈烧火做饭，她都可能会突然抽搐，一下子倒在地上，翻个白眼‘死’过去”。为此，姑父为了多挣钱给表妹看病，跟着建筑队打工，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整天没黑没白地干，没过多久，积劳成疾，送了性命。

       “表妹很聪明，学习成绩也很好，可是，因为穷，又因为这病，在小学三年级，表妹就辍了学，帮二姑收拾家务”。

       后来，因表妹经常犯病，让她一个人在家，二姑也着实不放心。二姑每次走亲戚都会带着她。可是，往往在亲戚家吃着饭，“她就口里吐着白沫倒下了。小孩子们往往被吓得嗷嗷直哭，大人们也都撇嘴嫌脏，没有了食欲。后来，表妹再跟着二姑走亲戚的时候，人家就把菜单独给她夹到一个盘里，不让她与其他客人一块儿吃饭”。“随着表妹个子的长高，她知道了害羞，再有走亲戚的机会，二姑让她去，她也不去了”。

       癫痫病，对患者自己身体和智力产生影响，对自己心理和社会生活也会产生一定的负面影响。有一次，表妹一个人在家，她正把刚烧开的水往暖瓶里灌，突然，她抽搐起来，倒在地上，一壶开水都浇到了自己身上。

       后来，她还不知道婚姻是什么的时候结了婚。可是，在结婚两个月后，男人就起诉和她离婚了。第二次结婚后，开始那个男人很疼表妹。表妹也觉得很幸福。日子一久，那个男人开始嫌弃表妹，打骂表妹。表妹实在是忍不住了，喝了农药想了结自己的生命，幸好被人及时发现。表妹怀孕后，没办法又回到娘家去住。没想到那天下午，表妹又犯病了，很严重，不断地抽搐，几分钟就抽搐一次。虽然医生给她挂了吊瓶，但还是离开了人世。“表妹离开人世的时候，她的肚子里已经有了八个月大的娃娃”。

       杨福成老师写文章也真会精打细算，只上干货，从不拖泥带水。一篇《表妹花儿几时开》故事情节一个接一个，但语言极其简单，没有那些弯弯绕绕，就像平时聊天那样，就把复杂的感情和深刻的道理讲得一清二楚，还特别打动人。

       表妹喜欢漂亮、向往幸福，是表妹的生活终极目标，可她什么也没有得到，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是这篇《表妹花儿几时开》的中心所在，可杨福成老师只是根据自己经验直接、自如、自由的诉诸和表达，秉承独立品格，挣脱了有形无形的束缚和枷锁，随心灵而写，随灵魂审视，见他人之未见、发他人之未发。把新得、深化、拔升作为要务，开天辟地、另立新宗、超越素境；是杨福成老师的立意所在，把握时代精神性气候，展现毫无遮拦、毫无虚饰、有血有肉画面的良苦用心。

       透过杨老师平凡的词句、深邃的表达，让我们从《表妹花儿几时开》中，看到一个现代灵魂在自然界中的安放与回归；展现出人与人之间用谦卑而智慧相互尊重生命的态度；表达着杨老师对表妹花儿开放的挂念和衷心地期盼。

       唐朝杜甫喜欢花开，写到“繁枝容易纷纷落，嫩蕊商量细细开”；宋代苏轼急盼桃花的盛开，把春天的暖挂在鸭身上，“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武则天更是出奇，在寒冬腊月里就想让百花盛开：“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更是迫不及待。

       这些花在自然界里，早一点也好，晚一点也罢，只要到了开花的季节，温度一到，自然盛开。而杨老师说的是表妹这朵花，什么时候盛开，恐怕不是季节、温度的问题了。

       “上帝说，天堂里的阳光是温和的；上帝说，天堂里的土地是柔软的；上帝说，所有的人走到天堂都会是美丽的”。“在天堂，她一定会变成美丽的天使”。

       杨老师通过表妹的这种身份告诉我们，人去了另一个世界，也一定会去另一个国家，也一定会毫无边界地去信奉世界改革的。无论上天也好，还是入地也罢，表妹去的那里一定是没有烦恼、没有痛苦的世界；一定是没有丑陋、无限幸福的世界；那里一定是生机勃勃、整齐划一的世界。情感层层递进，思想步步深入，把读者带入了波涛汹涌的情感漩涡。

       黑格尔说：“绘画不能像诗或音乐那样把一种情境、事件或动作表现为先后承续的变化，而是只能抓住某一顷刻。”然而，杨福成老师说：“近十年来，我一直在认真地做着一件事情——为公民画像”“我是用心画，用文字画”“这些画像，也当算是史之一页，世界之一页，冷眼观世界之一瞥”。

       在《表妹花儿几时开》这张画像的落款处，杨福成老师郑重地盖上了一个跳出人类实际本位，从合理、大胆想象的立场反观自身的印章：“有一天晚上，我仰望星空，果真我看到表妹已经变成了美丽的天使，她像儿时一样，把花儿插在头上，在天堂那温和的阳光下、柔软的土地上，和花儿一起开放...”

       表妹花儿开放了，她就是世界上最美丽的那朵鲜花。

       现代生活以物质的充盈和资本的膨胀；“毒鸡汤”的表面暖心侵入，刺激着人们肉体和精神的欲望。快节奏生活给人们带来物质和精神满足、金钱的疯狂追求和传统伦理道德的异化。特别是“刚刚步入社会的青年群体以底层人的身份努力追求理想的生活状态时，社会的残酷冰冷和生活的现实困境，让他们陷入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撕裂。”（刘玄德语）此时此刻，唤醒人们是多么的重要。不可预测的境遇、不可预测的命运、不可预测的天灾，都有可能是人们的天敌。如果，表妹的那些事情落在我们的头上，又将会怎样呢？花儿又将在什么时候开放，如何开放呢？

       《小花》的歌词写得好：“那是青春吐芳华/铮铮硬骨绽花开/

       沥沥鲜血染红它”；歌曲《人生》（张振华）歌词写得好：“经历过苦难也经历过迷茫/自己掌舵无畏风浪/受一点挫折才成长/人生本来就跌跌撞撞/何苦在意那遗憾/似烟消云散重归平淡/如顺其自然随遇而安/快乐其实就是很简单/懂得幸福并不是必然/满足才是幸福wo /风雨过后终会有阳光/花开花落终有时，缘来缘去缘如水……”

       “所谓大师，就是这样的人，他们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别人见过的东西，在别人司空见惯的东西上能够发现出美来”（罗丹《罗丹艺术论》，人民美术出版社，第4页）杨福成老师就是这样“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别人见过的”东西， 在“别人司空见惯”的东西里发现和创造了美文，诞生了《表妹花儿几时开》，令我们陶醉、倍受鼓舞；更让我们从感悟而来，打破常规，努力追求；让我们反反复复地咀嚼语言的不断革新与不断创造；更重要的是揭秘“花开花落终有时”才是《表妹花儿几时开》的真谛。

2026年8月9日

       注：

       杨福成，出生于上世纪70年代。济南市历下区作家协会副主席。作品散见于《南方周末》《读者》《杂文选刊》《杂文月刊》《杂文报》《文摘周报》《文摘报》《小小说选刊》等报刊。

       张宗发简介

       山东省写作学会常务理事；中国写作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济南市民间文学研究会会员；济南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常务理事。中国长城研究会会员。山东省民俗学会会员；济南市民俗学会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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