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史弄玉的千古仙缘

文/任齐斌

终南山腹地的仙游寺，既有佛家古刹的清幽底蕴，又承载着道家升仙的浪漫传说。一寺兼容佛道意境，一段史话饱含悲欢情愫，这座千年古刹也因萧史与弄玉的传奇爱情仙话，名传千载。唐代诗人岑参夜宿仙游寺南凉堂时，曾写下“秦女去已久，仙台在中峰。箫声不可闻，此地留遗踪”的千古诗句。短短数语，定格了春秋萧史、弄玉的绝世情缘，也让山中的升仙台、玉女洞，成为华夏“乘龙快婿”典故的发源之地。

在周至县黑水峪黑龙潭北侧，留存一处千古胜景，名为“玉女垂帘”，也就是闻名后世的玉女洞。此处巨石突兀耸立，石体中空，洞门高约四尺、宽约二尺，洞内宽敞可容数十人，洞顶飞泉垂落、终年不竭，景致清幽灵秀，正是典故“吹箫引凤”的原生圣地。

秦穆公幼女弄玉初生之时，有人敬献玉璞，玉工剖璞得碧玉，温润无瑕。待她周岁抓周，满殿珍宝器物皆不看，唯独把玩这块碧玉，久久不舍放手，穆公遂赐名“弄玉”，又字“简璧”。年岁稍长，弄玉姿容绝世、聪慧过人，天赋乐艺之才，尤其擅长吹笙，无需乐师教导点拨，便能自成曲调、音韵天成。秦穆公视其为掌上明珠，格外钟爱，特命能工巧匠雕琢美玉为笙，又专门修筑重楼高台供她居住，楼宇名为“凤楼”，楼前高台称作“凤台”，极尽雅致清幽。

弄玉十五岁时，芳华初成，登门求亲的王公贵族络绎不绝。但她早已心有所守，当众立誓：此生婚配，不求权贵门第，只求善通音律、能与我笙箫和鸣的知音之人，非此不嫁。一个皓月凌空、天净无云的夜晚，弄玉焚香静坐，取出碧玉笙临窗吹奏，乐声清亮，直入云霄。微风拂面之际，她隐约听闻天外有乐声遥遥相和，曲调缠绵相融。待她停笙细听，和鸣之声随即消散，只留袅袅余音萦绕不散。满心怅然的弄玉安然入梦，梦里五色霞光漫天，一位身着云冠鹤氅的俊美丈夫，乘彩凤自九天而降。他解下腰间赤玉箫，凭栏吹奏，箫声清越悠扬、洋洋盈耳，胜过人间所有乐声。梦醒之后，弄玉将梦中奇遇细细告知秦穆公。

彼时天下，唯有终南山隐士萧史，精通箫道、冠绝世间。萧史原为周宣王末年史官，博览典籍、通晓文史，后淡泊功名、隐居终南山，潜心研习音律。他箫法通神，一曲吹出，可引孔雀白鹤齐聚庭前，百鸟来朝、祥瑞自生。

秦穆公听闻此人，即刻派遣大臣孟明远赴终南山寻访，终将萧史礼请入宫，引至凤台相见。穆公见萧史仪容潇洒、气质绝尘脱俗，自带山林仙风，心中已然欢喜，当即命其吹奏仙箫。萧史取出随身赤玉箫，玉色温润、流光莹莹。初奏一曲，清风习习、满堂生香；再奏二曲，彩云四合、笼罩宫庭；吹至第三曲，白鹤凌空起舞，孔雀栖落林间，百鸟翩飞和鸣，祥瑞之景久久不散，满朝众人无不惊叹。秦穆公龙颜大悦，当即命孟明为媒、蹇叔为傧相，为二人缔结良缘，择吉日在西殿成亲。

婚后二人居于凤楼，朝夕相伴、研习音律。萧史悉心传授弄玉箫艺，二人共同打磨《来凤之曲》，笙箫相和、琴瑟和鸣，日子悠然美满。居住半载有余，某夜月色皎洁，二人并肩于凤台吹箫奏曲，乐声通仙、感天动地。忽然，一只紫凤栖于台左，一条赤龙盘踞台右，龙凤祥瑞齐聚。萧史乘赤龙、招弄玉跨紫凤，二人凌空翩飞，径直回归终南山仙游洞府，归隐灵山仙境。

黑龙潭畔的玉女洞遗址尚存，洞中飞泉清冽甘甜，民间相传常饮此泉可愈杂疾、滋养身心。北宋年间，苏东坡任职凤翔通判、兼辖周至事务时，曾专程游历此地、饮泉怀古，并留下《玉女洞》一诗：“洞里吹箫子，终年守独幽。石泉为晓镜，山月当镰钩。岁晚杉风尽，人归雾雨愁。送迎应鄙陋，谁继楚臣讴。”凭吊仙踪、追念仙缘。这是后世流传最广、最为圆满浪漫的仙话版本，“乘龙快婿”的典故也由此诞生，成为千百年间对美满姻缘、如意良人的最美赞誉。

而在仙游寺本地古老的民间口述中，还留存着一段更为凄美、贴近世俗的悲剧版本，道尽了古代门第礼教对真挚爱情的桎梏与摧残。古时等级森严、门第固化，皇室公主与布衣隐士相恋，为礼法不容、朝野非议。秦穆公最初得知私情时勃然大怒，坚决反对婚事，满朝群臣亦纷纷劝谏阻拦。一边是君命礼法、世俗偏见，一边是至死不渝的深情。弄玉坚韧不屈，不愿舍弃真心屈从命运；萧史傲骨铮铮，不愿因出身卑微辜负挚爱。二人进退无门、相守无望，最终逃离深宫，奔赴终南山仙游寺旁险峻的升仙台悬崖。

诀别尘世之际，萧史立于崖边，为挚爱吹奏最后一曲箫歌，曲调悲怆婉转，诉尽相爱难相守的无尽遗憾。一曲终了，二人相拥纵身跃下悬崖，以赤诚性命坚守真爱、对抗世俗桎梏。百姓感念二人忠贞深情，心生悲悯，不忍佳话落幕悲凉。世人温柔改写结局，将悲壮殉情化作浪漫仙话，二人挣脱凡胎、超脱俗世，乘鹤升仙、遨游云天，成为永世相守的神仙眷侣。

千年岁月流转，仙游寺清幽如故，玉女洞、升仙台、黑龙潭古迹犹存。萧史弄玉吹箫引凤、乘龙升仙的传说，代代相传、生生不息，让仙游寺成为秦岭山间独一无二的浪漫爱情仙地。

作者简介：任齐斌，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西安市作家协会会员，周至县作家协会常务副主席。周至县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第13、14、15届委员，《盩山厔水》杂志主编，周至县文化研究中心地方文化分中心主任，周至县李二曲关学思想研究会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