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有炭自己索
——读李兴团先生《雪中索炭》有感
文/津冬
缘起:一面之缘,一见如故
与兴团兄相识,是在白卫民老师《时光留韵》的小聚上。席间寥寥数语,却觉心性相近,恍若故人。他赠我《雪中索炭》,我便欣然捧读。书中文字,不事雕琢,却字字见血,句句含情。读至尼姑捐出私房钱助其出书,读至“为父亲出书筹钱,不丢人”那句,我竟模糊了双眼——这世间,还有多少人肯为一份传承,把自己放得那么低,又站得那么直?
书名《雪中索炭》,便已道尽天机。世人常言“雪中送炭”,是盼他人施援;而兴团兄却以一个“索”字,写尽了一个文人向内求索的倔强与孤勇——雪中有炭,自己索。 一、儒家之索: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儒家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讲“虽千万人吾往矣”。兴团兄为伯父李曦烈士正名九年,正是这种精神的真实写照。
李曦烈士1952年牺牲于抗美援朝战场,却因档案遗失,名录无名。兴团兄从2006年起,骑行奔波,寻访近千位知情人,写下200余封求助信,远赴东北老部队、北京信访部门,最终在2014年为伯父拿到国家民政部颁发的烈士证书。那九年里,他“跑丢过车子、磨破过鞋底,承受过职能部门的推诿与旁人的不解”,却从未放弃。
这让我想起《论语》所言:“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兴团兄的“索”,是索一个公道,索一份对逝者的交代,索一个“忠烈”二字应有的归宿。他明知此事难如登天,却偏要“知其不可而为之”——这正是儒家入世精神的极致体现。
书中记录他整理父亲李强华诗歌手稿的历程,同样令人动容:八十七卷诗歌手稿、九卷散文手稿,耗时六年,不懂电脑便用手机逐字录入,甚至做好“卖房出书”的最坏打算。这何尝不是另一种“索”?索的是父亲一生的心血不被湮没,索的是黄土诗魂得以延续,索的是一个儿子对父亲最深沉的孝道。孟子曰:“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兴团兄以行动诠释了何为“大孝”——孝其志,孝其文,孝其魂。
二、佛家之索:于无相处见真心
佛家讲“布施”,讲“慈悲”,讲“无相之善”。书中那位尼姑捐出私房钱助兴团兄出书的细节,便是一则活生生的佛家公案。
尼姑乃方外之人,却对一个素不相识的文化传承者伸出援手,且捐出的是“全部私房钱”。佛家视金钱为“毒蛇”,但以清净心行布施,则“毒蛇”亦可化度人之舟。兴团兄在书中写道“善欲人知,不是真善”,这句话,正是佛家“无相布施”的注脚——真正的善,不求人知,不图回报,如暗夜中的灯,只照亮,不言语。
书中还有一幕,读来令人心酸:筹款最艰难时,一位负债累累的朋友送来2000元。这2000元,何尝不是“雪中之炭”?而兴团兄收下这份炭火,又何尝不是“接受布施”的勇气?佛家修行,需“忍辱”,需“精进”。兴团兄为了父亲的遗稿,为了伯父的英名,四处奔走,甚至承受“求人”的委屈——这份忍辱,这份精进,正是佛家“难行能行,难忍能忍”的菩萨道。
书中还有一处细节:兴团兄曾为村民义务献血,荣获全国无偿献血奉献金奖。献血,是“身布施”;出书,是“法布施”;弘扬先人遗志,是“无畏布施”——三施具足,兴团兄虽未剃度,实已行菩萨道。
三、道家之索:道法自然,返璞归真
道家讲“道法自然”,讲“返璞归真”,讲“上善若水”。兴团兄的文字,恰如道家所追求的境界——不刻意,不造作,自然流露,朴素动人。
他的笔下,没有宏大叙事,没有华丽辞藻,只有实实在在的人和事:为伯父正名的九年奔波,为父亲整理诗稿的日日夜夜,为乡亲红白喜事的热心帮忙,为邻里和睦的调解说和。这些文字,如泥土般朴素,却如大地般厚重。老子云:“大巧若拙,大音希声。”兴团兄的文字,便是这种“拙”与“朴”的极致——不炫技,不饰华,却字字入心,句句动情。
书中还写到他为村民义务服务的点滴:从村团支部书记、民兵干部,到乡镇干部,再到计生工作,他始终扎根基层,服务群众。这种“为而不争”的处世态度,正是道家“上善若水”的体现——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兴团兄如水流淌,所到之处,皆润物无声。
他写父亲李强华与王老九齐名,写母亲杜老夫人的淑贤善良,写西郊村“永乐社”自乐班的百年变迁,写龙口救人的生产队长吴林。这些文字,为乡贤立传,为民俗存照,为历史留痕。庄子曰:“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兴团兄以文字记录乡土之美,以行动守护乡土之魂,正是“道法自然”的践行者。
四、结语:雪中有炭,自己索来
读完《雪中索炭》,掩卷沉思,感慨万千。
儒家之索,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担当,是为烈士正名九年的执着,是为父传薪的孝道,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士人风骨。
佛家之索,是“无缘大慈,同体大悲”的慈悲,是尼姑捐出私房钱的善举,是“善欲人知,不是真善”的觉悟,是“难行能行,难忍能忍”的菩萨道。
道家之索,是“上善若水”的柔和,是“道法自然”的朴素,是“为而不争”的胸怀,是以文字为乡土立传的担当。
雪中送炭,是他人之善;雪中索炭,是自己之勇。兴团兄以“索”入道,以“索”证道,在雪中为自己、为他人、为文化、为历史,索来了一炉温暖的人间炭火。
他继承了父亲李强华“讴歌共产党,讴歌社会主义新中国,满怀对人民群众赤子之心”的文学精神,又走出了自己的路——不写诗,却写尽了诗意;不言志,却处处是志。正如石侃之先生贺诗所云:“雪中索炭情尤炽,字里传薪志未休。”
这份炭火,不仅温暖了兴团兄自己,也温暖了读到这本书的每一个读者。而我,便是那个被温暖的人之一。 津冬赞曰:
雪中索炭自家求,
九载奔波为伯酬。
一字传薪承父志,
三更落笔写乡愁。
尼姑捐尽囊中物,
君子书成天下秋。
莫道人间无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