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飞过了四百年光阴的书
文/甘树林
昨天上午受邀去听一场新歌发布会,原以为是寻常的仪式流程,却在踏进会场的瞬间,被会场大屏幕上那句“天工传古韵,书香启新程”攫住了心神。青绿山水在大屏上缓缓铺展,像一幅被悄悄掀开的古画,风从明代吹来,带着文字的墨香,也带着泥土的气息。
这是我熟悉的奉新,却又是我从未听过的奉新。
副县长黄晓英致辞时,没有空洞的套话,只说对家乡文化的珍重,说想把这张文化名片擦得更亮一点。话很平实,底气却足。我能感到,那不像是一场活动的程式化开场白,而是一群人对脚下土地的真心。
真正让我鼻尖微酸的,是词作者周兵的那段分享。他没有谈什么高深的作曲技法,只说自己是这片土地养大的孩子,想让《天工开物》不再只是书架上的大部头,不再只是语文课本里的“知识点”,而应该是能飞进孩子耳朵里的歌,应该是能将厚重的历史文脉转化成的动听旋律,应该走向大众,飞入寻常百姓家。他说,希望有一天,家乡的孩子走在田埂上、坐在教室里,能哼着旋律,自然而然地懂得:四百年前,有个叫宋应星的人,把中国人的双手、汗水与智慧,都写进了一本叫做《天工开物》的书里。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所谓“会飞的书”,飞的不是纸张,是历史的记忆。
音乐响起时,灯光收拢,世界安静。美少女颜景伊、孪生姐妹布衣糖糖三位小歌者童声清亮,像山泉敲在石上,十六名少女舞者的白裙旋转,像云,也像翻开的书页。背景从水墨山川流淌到金黄的田野——那是秋收的颜色,是《天工开物》里“乃粒”“乃服”“陶埏”之后,大地给出的回答。原来,那些关于五谷、蚕桑、冶铸、舟车的文字,从来不是冰冷的记载,它们一直在田垄工坊间活着,在农夫匠人的手心里活着,只等一首歌,把它们唱出来,唱给今天听。

我坐在后面的观众席里,看前面相机、手机镜头一闪一闪,像许多双试图挽住时间的手。可时间其实不需要被挽住,它只需要被懂得。当一个个音符架起一座桥,四百年的光阴被压缩成简短的三分多钟,我好像看见宋应星站在田边,看稻穗低头,也听见今天台上的几个孩童用歌声在回应他。
歌曲终时,掌声起来得很慢,像是大家都不愿从那座桥上立刻走下来。歌曲的余音散在空气里,我忽然对“文化名片”这四个字有了新的理解。它不是印制在画册上的风景,也不是转动在宣传片里的镜头,而是一首歌的旋律能不能让人心头一热,是古籍里的古文能不能变成孩子嘴边的调,是我们在异乡提起家乡时,眼底泛起的那一点不自觉的光。
《会飞的书》飞起来了。它从《天工开物》的纸页间起飞,落在一座小城的歌声里,再借着这些旋律,飞向更远的四面八方。它提醒我:真正美好的事物不会被岁月尘封。只要有人愿意写,有人愿意唱,有人愿意听,古老的东西也会永远年轻。
散场时天上洒落几点雨,感觉很好很温柔。我走在路上,脑海里反复盘旋着那句歌词:
我有一本会飞的书,
它的名字叫《天工开物》。
飞过大海飞跃山谷,
这是送给世界的礼物……
忽然觉得,我们每个人心里,都应该有这样一本“会飞的书”——装着故乡、历史,也装着对未来的盼望。然后,顺着歌声,飞得更高,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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