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听蝉辞夏,静待秋安
作者:宁正广
编者按
四时流转,夏尽秋临。作者立足邕城烟火日常,以南湖晚风、长湖蝉鸣为底色,将盛夏余韵与初秋清意娓娓道来。文章融实景、回忆与感悟于一体,笔墨温润细腻,文字质朴走心。既写尽季节更迭的自然之趣,亦道出岁月沉淀的人生通透。于寻常风物中见心境,于烟火流年中悟从容,清新雅致,意蕴悠长,这篇纪实抒情散文,很值得品读。

八月的日历刚翻过几页,盛夏热浪还在窗外翻涌,立秋却已悄然而至,心底漫上一缕空落,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在南宁生活将近二十年,长湖路的一草一木我早已熟稔于心,闭着眼也能穿行其间。道路两旁的树木被烈日晒得发亮,枝叶密密匝匝,撑开连片浓荫。清晨或是黄昏,我总爱绕到南湖边漫步。阳光洒向湖面,碎金般波光晃得人眼目微眩,岸边草木饱饮日光雨露,长势竟比春日还要蓬勃。蝉鸣一阵涌来,一阵退去,反反复复,不绝于耳。
临近立秋,蝉鸣之中仿佛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意蕴。叫声依旧喧嚣热烈,源源不绝,好似灶上咕嘟翻滚的粥,眼看着就要漫溢出锅,撩得人心头微微躁动。凝神细听,万千蝉虫此起彼伏,将整个午后密密包裹,热浪喧嚣缠缠绕绕,久久散不开。偶有清风掠过,蝉声被搅得细碎,飘落在窗框,垂落的晾衣绳,还有楼下老者轻摇的蒲扇旁。细细品味,热闹喧嚣之下,已然裂开一道细微缝隙,恰似米粥熬至过久,米粒失了筋骨,汤汁渐渐收向锅底。蝉儿拼尽全力嘶鸣,仿佛要收拢整个盛夏的余韵。它们无从知晓秋日将至,可生命本能已然苏醒,鸣叫裹挟着几分仓促急切,好似再不放声,便要彻底错过这一季光景。
日头依旧毒辣,毫无保留地倾泻灼灼光热。草木趁着暑气肆意生长,蓬勃到了极致。可望着满目浓绿,内心反倒生出几分怅然。恰似人正值盛年,风华正好,身后影子却已经被拉得悠长。

古人云:“水满则溢,月圆则亏。”万物盛
极,便会转向轮回。我们所能做的,便是好好珍惜眼前当下的日子。
秋天就这样悄无声息来临,来得让人猝不及防。不知哪一日抬头,梧桐叶便会有一片泛黄飘落,心底轻轻一颤,生出淡淡慨叹。俯身拾起落叶,对着光亮端详,叶片脉络清晰分明,宛如一张微型地图。粗重纹路,是我们一路跋涉的来路;细密分支,是人生岔路的辗转;层层交织的网纹,记录着那些犹豫彷徨、反复纠结的岁月。每一道脉络,都曾滋养绿叶,托举起一整个繁茂盛夏。待到时序流转,水分养分慢慢抽离,绿意褪去,只余下这薄而倔强的叶骨,在风中微微震颤,依旧眷恋枝头,不肯轻易别离。可我们心里清楚,待到下一阵秋风袭来,它终会松开牵绊,回旋飘零,安然归于泥土。
行路愈久,心底沉淀的记忆便愈发厚重,如同落花铺展在身后。我们向前奔走,也不断捡拾过往,捡拾回忆,亦是修炼内心。没有昨日的积淀,何来今日的自己;失去当下,明天又将从何而起。
说实话,记忆大多并非轰轰烈烈的大事,更多是细碎零散、险些被遗忘的片段。某个清晨,在南湖跑步,迎面扑来一池荷香;某个黄昏,行至长湖路转角,抬头撞见漫天绚烂火烧云;某一年盛夏,暴雨过后,街巷弥漫泥土与青草交融的气息,孩童赤足踏水,清脆笑声噼啪洒落,如同坠落的雨珠。这些片段,好似散落在时光海岸的贝壳。弯腰拾起一枚贴在耳畔,便能听见往昔岁月的潮声回响。有些记忆是甜的,如同熟透的芒果,满口丰盈汁水;有些带着淡淡涩意,恰似冲泡不足的清茶,苦味沉于杯底,回味却悠长。它们层层叠叠堆积心底,构筑起一个人的来路。不必刻意追忆,在某个不经意瞬间,一阵风、一缕光、一声蝉鸣,便会唤醒沉睡多年的往事。这时方才懂得,人活着,便是把行过的路途、相逢的人、历经的际遇,慢慢酿成心底的酒,往后岁月,慢慢品读,慢慢回味。

人的一生,一步一个脚印,拾级向前。旅途之中难免荆棘泥泞,难免跌倒受挫,有些跟头摔得格外沉重。但跌倒之后,掸去满身尘土,依旧迈步前行。那些过往伤痕,最后反倒淬炼成为身上最坚韧的铠甲。就像南湖边的老榕树,盘根错节的根系裸露地面,那是历经无数风雨冲刷留下的印记,也正是这份磨砺,让它们稳稳扎根,屹立不倒。
我格外喜爱夏天,爱它那份不加掩饰的炽烈坦荡。阳光一视同仁普照大地,夏雨从不预告,说来便倾盆而下;蝉鸣铺天盖地肆意漫开,好似敞怀率真的少年,赤诚坦荡,不留退路。置身盛夏之中,被热浪裹挟着向前,来不及忧思感伤,只管真切感受一切:汗水顺着脊背流淌的酣畅,赤脚踩在滚烫地面的灼热,一碗冰镇绿豆汤滑过喉咙的透心清爽。夏天的美好,在于浓烈,在于直白。南湖的荷花在盛夏肆意盛放,粉白花瓣层层叠叠铺满水面,微风拂过,摇曳生姿,宛若一群不识愁苦的姑娘。长湖路的树荫之下,卖酸嘢的阿婆摆开小摊,芒果、菠萝、李子浸在酸辣汤汁里,红红绿绿堆成小山。路人买上一袋边走边食,酸得眯起双眼,却依旧舍不得放下。每到傍晚,南湖岸边便热闹起来,遛犬散步的、打太极的、坐在石凳拉二胡的,悠悠乐声飘过湖面,与蝉鸣交织相融。一幕幕画面,如同老相机按下快门,每一帧都想好好留存。夏天,把寻常日子熏染满烟火气息,将平凡时光熬出独有的滋味,让我们在锅碗瓢盆的交响、人间烟火的蒸腾、挥汗如雨的奔波里,实实在在触摸到生活温热的质感。
立秋当日,我伫立南湖长堤,夕阳一寸寸沉入水面,漫天金光如同缓缓收拢的绸缎,整片湖面仿佛一卷大书,正缓缓合上。蝉鸣渐渐稀疏,风里裹挟一丝难以名状的凉意,和往日已然不同。心底清楚,盛夏正缓缓转身离去,而秋天,早已在看不见的远方,步步向我们靠近。
但我的内心并无慌乱。
二十年光阴流转,看遍南湖春水秋波,听惯长湖路蝉鸣鸟啼,黑发渐渐染上风霜。人总以为是自己在奔赴前路,殊不知岁月也在雕琢我们。每一个晨昏日常,都被时光悄悄收藏,蓦然回首才懂得,那些平平淡淡的朝暮,早已织成一匹绵长锦缎,日光是纹路,风雨是褶皱,花开的明艳、叶落的痕迹,尽数镌刻其中。

物极必衰,这是自然天道,亦是人世规律。然而衰败不等于消逝,只是万物换了另一种姿态存续。蝉声停歇,自有秋虫接续吟唱;绿叶飘零,换来硕果沉沉;盛夏退场,换来长空澄澈。世间万物从未真正消失,只是顺着时序轮转,改换容颜。
不必怅惘夏日的远去,反倒该感念它曾经热烈来过。那些蝉鸣聒噪的午后,暴雨倾盆的黄昏,南湖边拂面而来的清风,烟火缭绕的寻常朝夕。无数平凡细碎的日子拼凑在一起,便是属于我们不平凡的一生。
愿你我心胸常畅,安然清宁,共度岁岁华年。
细细想来,所谓“好年华”,未必是春日繁花盛放,也未必是盛夏烈火灼灼。它更是一种内心的能力:无论身处哪一个季节,都能安然接纳当下,踏实走好自己脚下的路。秋有秋的辽阔高远,冬有冬的静谧安然,春有春的蓬勃生机,夏有夏的炽热奔放。四季各有风华,人亦如此,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命时节。
夏尽秋来,晚风自南湖徐徐吹来,荷叶轻轻摇曳,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落在肩头。深深呼吸,空气里悄然漫开桂花清甜馥郁,那是秋天寄来的第一封书信。
心底那份空落怅然,已然悄然消散,余下满心坦然。我浅浅一笑,挥手作别盛夏炽烈,从容奔赴秋日的澄明辽阔。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宁正广,男,广西钦州浦北籍人,大专文化,现居住在南宁市,已退休。曾当过煤矿工人,76年在煤矿转干,任罗城矿务局桥头矿政工科组织干事,劳资科长。工作期间去河南郑州煤炭管理干部学院进修。后转入广西司法系统,长期从事监狱党政领导岗位工作。本人喜欢读书,写字写作,尤为喜欢散文,论文写作,工作期间曾在《中国监狱学刊》《广西司法》《广西监狱》发表过散文、论文多篇,也曾多次有散文、论文获奖。退休后写了六十多篇散文,诗歌,诗评在《晓犁文化传媒》《世界大同文化传媒》《润香堂随笔》《都市头条》等国内主流新融媒体平台上发表。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本期责任编辑:陈丽红
本期责任校对:李 芳
本期外联文宣:王海花
本期责任审核:韦国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