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名录
(一)贺生达(组诗)
(二) 邢庆杰 (短篇小说)
(三) 侯发山 (小小说)
(四) 周其伦 (评论)
……………………………………
(一)贺生达(北京)
在一朵花的微笑里, 阅读王维
(组诗)
①开也一念,落也一念
——读《鸟鸣涧》后又读《辛夷坞》
山 还是当初的山
涧 还是曾经的涧
那时 落的是桂花
今天 开的是木兰
云 悬在山后
水 泊在浅滩
词语无声 高天无言
远离了长安 不安也安
此刻 闲与不闲都与花无关
你不看花 花也不寂寞
你看花 花也不粲然
花开 只一念
花落 也一念
②拈花,在鹿柴
——读《鹿柴》
鸟 泅渡了黄昏
山 端坐着无言
人来 不管
人走 不管
几粒 被时光打磨过的声音
已经 响彻了千年
千年了 还回荡在那空空的山间
夕晖 悄悄爬上青苔的脚面
树影斑驳 却不凌乱
此刻 在辋川深处
什么都可以看 什么都可以不看
拈起一朵花 就打开一个世界
捡起一枚叶 就拥有整个人间
③纸上的山水
——读《画》
有色无色 山都在耸立
有声无声 水都在绵延
这一切 与远近无关
春去 抑或春还
花 是不在意的
想舒就舒 欲展便展
人来如何 不来如何
鸟 关心的是自然
至于 这样的诗篇
你说是画 他说是谜
其实 都与心有关
王维 什么都不阐释
因为 想说的话
千年前 就已安放在那二十粒超然的文字间
④竹里馆的月光
——读《竹里馆》
夜 在身外张网
风 在心外飞翔
竹林 幽密成比蓝天更深的海
星子 悠然地在海中荡漾
绵延的琴声 是轻溅的浪花
偶尔的低啸 是夜鸟的呓语
不经意间 月亮摘去了夜的衣裳
花无言 竹不语
琴与人 渐渐地
坐成 一汪纯澈的月光
至今 那一粒粒文字
还闪烁着 灵动的光芒
⑤我与苍苔
——读《书事》
云 还在房顶徘徊
雨 已隔在了云外
至于门扉 无所谓开与不开
开 心在
关 我在
一方小院 即是世界
有天地 有苍苔
我们对望着
任由 它沿着文字爬我身上来
那一刻
我已非我 苔亦非苔
⑥聆 听 落 花
——读王维《鸟鸣涧》
春山无言 东风不惊
桂花兀自飘落的声音 悄悄
滑过诗人的心头 仿佛悠远的雷鸣
深邃的夜空里
有暗香浅浅地浮动
云还没有起
石上的清流依旧 反复拂弄着那把古筝
初泻的月华
惊飞几声凉凉的鸟鸣 穿过唐代的宣纸
悬浮在半空
怀春的桂树下
不知是无梦的诗人在聆听
还是不眠的花朵在聆听
作者小名片∥

贺生达,笔名梦阳,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已在《十月》《诗刊》《星星》等发表诗文600余篇(首),曾获首届“延安文学奖”等多项全国性奖。著有《中华经典精粹解读·资治通鉴》(2012年4月中华书局出版)。现为首都师范大学语文报刊社常务副总编。
(二)邢庆杰(山东)
(短篇小说)
闯入者
我刚踏入公司,一声尖锐的惊呼骤然划破清晨的寂静。紧接着,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脚步声急促响起,冷晨晨光着脚丫,从值班室飞奔而出,那模样好似一只折翼的飞鸟,直直地朝我扑来。她身姿轻盈,顺势一跃,双手紧紧搂住我的脖颈,双腿如藤蔓般盘上我的腰间。这一幕,恰似港台片中的经典场景,竟在我平凡的日常里真切上演,让我一时有些恍惚。
怀中抱着她那柔弱无骨的身躯,我只觉头脑一阵眩晕。冷晨晨如蛇般紧紧缠在我身上,还不时扭头向后张望,脸色惨白如纸。
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去年才落成启用。这片新楼盘的前身是几座山丘,往昔山上林木繁茂,植被丰饶,是当地赫赫有名的风水宝地。只是周边并无居民小区,每逢节假日,便冷清得厉害,宽阔的大街上鲜有人影。
正值国庆长假的第二天,依照公司安排,今日轮到我值班。我清晨七点便赶来与冷晨晨交接,未想到竟迎来这意外的“艳遇”。近距离端详着衣衫不整、花容失色的冷晨晨,那若有若无的迷人香气萦绕身旁,而我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却是赶紧挣脱她的拥抱。
公司位于写字楼的第二十层,独占整层空间。踏入公司大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三百多平米的办公区域。左边,是两排齐腰高的隔断,那是普通员工的工位;中间,一条宽敞的走廊贯穿其中;右边,则是一个个排列整齐的单间,分别是老板和各部门经理的独立办公室,再往里走,依次是财务室、值班室、卫生间和茶水室。此刻,我和冷晨晨正站在走廊中央,完全暴露在监控之下。我用力掰扯她的胳膊,试图将她推开,她却大声惊叫起来,搂紧我脖子的双手愈发用力,那急促的心跳声清晰而沉重,竟也让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你这是干什么?”我微微有些恼怒,质问道。
她浑身颤抖,声音也跟着哆嗦起来:“蛇……蛇啊……好大一条蛇……”
听闻此言,我心头一松,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你怕是做噩梦了吧?这里可是二十楼,怎么会有蛇。”
“不……不是梦,是真的……”她的泪水簌簌而下,很快便打湿了我的前胸。
“那蛇在哪儿?你带我去看看。”我说道。
她回头指了指值班室,声音带着哭腔:“在……在屋里,特别大的一条蛇……”
我将她抱进自己的办公室,轻轻放在沙发上,她这才极不情愿地松开我,可浑身依旧抖个不停。
她情绪依旧极不稳定,话语也颠三倒四,但我还是大致听明白了:昨晚,她想睡个自然醒,便没设闹钟。今早醒来,刚在床上坐起,就瞧见一条大蛇盘踞在床头上,正瞪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我笃定她是睡迷糊看错了,轻声安慰道:“你肯定是看花眼了,这么高的楼层,蛇难道能飞上来。”
冷晨晨带着哭腔喊道:“你怎么就是不信我呢?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见我要往门外走,她又急忙喊道:“你拿个家伙防身,别被它伤着……”
我没有理会她,径直朝着值班室走去。刚一踏进门,一股寒意便从脚跟直窜至后脑勺,吓得我差点跳起来——只见一条一米多长的大蛇,半截身子搭在床头上,一半悬在床外,一半趴在床上……不过,转瞬之间,我便看清那只是一条蛇蜕下的皮,悬在床外的部分,正随着我进门带起的微风轻轻晃动。我走上前去,仔细查看一番,心跳陡然加快。这条蛇皮十分完整,色泽鲜亮,显然是刚蜕下不久,这意味着蛇很可能还在!室内。我强压着内心的恐惧,努力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从值班室出来后,我的大脑一片混乱:这蛇究竟是怎么上来的?这可不是玄幻小说里的情节,蛇不会自己操作电梯,也不可能与人一同乘坐电梯而不被发现。走步行梯?可这是二十楼啊,怎么可能!就算它真的一层一层从步梯爬上来,又怎么进入我们的办公区域呢?公司的总门需要刷脸才能进入,关上门后,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我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后,才过来安慰冷晨晨,告诉她只是一条刚蜕下来的蛇皮。没想到她更害怕了,哭着说:“它是在我睡着的时候,就在我枕头旁边蜕的皮,天哪!幸亏我半夜没醒,要不非吓死不可……”
我给物业打了电话,不一会儿,两个保安拿着镊子、铲子上来了。他们先把值班室翻了个底朝天,又把厕所、杂物间、办公大厅等公共区域仔细查找了一遍,所有的橱子、柜子、办公桌抽屉……一切能藏住东西的地方都翻找了,什么也没发现。几个领导层的办公单间都是上了锁的,门缝和地板之间仅能塞进一张报纸,蛇是不可能爬进去的。
后来一个保安说:“我们下去查查监控,看看它是不是已经爬出去了。”
保安的话提醒了我,他们走后,我打开公司内部的监控。监控只能看到办公大厅。从昨天下班时间开始快进,一直看到今天早上冷晨晨从值班室跑出来,纵身跳入我的怀抱……我还仔细观察了公司的总门,都没有蛇的影子。保安室打来电话,他们查了整个二十层公共区域的监控,重点看了电梯口、步梯口、洗手间门口,都没有见到蛇。
蛇到底跑哪去了呢?
我给老总打电话,汇报了情况。老总正带家人在外地旅游,他嘱咐我此事不宜声张,让我想尽一切办法,一定要在国庆假期结束之前把蛇找出来。
这时,冷晨晨的老公赶过来,把她接走了。
我孤零零地坐在屋里,汗水浸透的衣服紧贴在后背上,已经有了彻骨的凉意。怎么办呢?不把这条大蛇找出来,老总怪罪我倒在其次,更严重的问题是,晚上我怎么敢一个人待在这里呢?我的胆子比冷晨晨也大不了多少,想像一下吧,你一个人在床上睡觉,一条大蛇就盘在你的床前,“蛇”视眈眈地盯着你,想一下都毛骨悚然。
想来想去,我给老七打了一个电话。老七是我少年时期学武术时认识的,在五十多个师兄弟中,我们关系最铁。这些年,他一直在武校当教练。虽然我们从事的行业不同,但一直没断了来往。我给他打电话,原意是让他晚上来陪我值班。他听明白怎么回事后,干脆利索地说:“这事好办,我认识一个高人,擅长唤蛇,让他去把蛇找出来。”
从老七的讲述中,我了解到,那个高人姓匡,人们都称他匡师傅,今年七十多岁了。他年轻时曾在终南山拜师修道多年,后来因家中的两个哥哥意外去世,父母需要他传宗接代,把他找回来,逼他娶妻生子,他才变回了一个世俗人。但他学的那身本事,却没扔下。他尤其擅长“唤蛇”术,能把几百米内的蛇全部召唤出来……
我当然不会轻信这种不靠谱的事情,就打断他问:“你亲眼见过他唤蛇吗?”
老七说:“我老爹亲眼见过,他老人家说话是比较靠谱的。”
最后,老七说:“你给我发个位置,我接了他就过去。”
我从小就怕蛇,是因为听了很多关于蛇的故事……
在鲁西北的平原深处,有一个几乎人人耳熟能详的段子:一个人杀了一条蛇,用刀将蛇剁成了三段,弃于路旁。到了晚上,蛇慢慢地将三段身体连接上了,找到了那个杀它的人,将他勒死在了睡梦中……听了这个故事后,我每天晚上睡觉前,总把自己的床铺被褥仔细检查一遍,惟恐有蛇藏在里面。我院中的一个堂哥,还讲过他的一个亲身经历:那是个傍晚,他从地里收工回来,忽然听到背后有“咝咝”的声音,回头一看,天!一条三尺多长的红花蛇正贴着地皮向他飘来!吓得他赶紧撒腿往村子里跑!那条蛇在背后紧追不舍,“咝咝”的声音一直在他的背后追随着他。他吓得魂飞魄散,没命地跑,但始终不能将那条蛇摆脱。直到他进了村,那条蛇才放弃了他,钻入了路边的玉米地里……传说蛇会数头发,只要让它数清你的头发,晚上就会找到你。对此,我坚信不移。在漫长的成长过程中,我无数次在老家的田间地头遇到蛇,每次和它不期而遇,我的第一个动作就是跳个高儿,然后双手拼命地揉搓头发。跳高是为了防止它缠住我的腿,揉搓头发是不让它数清……早上,冷晨晨扑到我身上时,将腿缠在我的腰上,就是一种潜意识的行为,人们遇到蛇,总是想往高处逃,不让它缠住自己的腿……
下午五点多钟,老七带着传说中的匡师傅来到了公司。
匡师傅头戴一顶破旧的道冠,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色道袍,斜挎着一只和道袍同样色调的布包,浑身上下皱巴巴的。这身打扮,与公司的电脑、扫地机器人等现代化的装备形成强烈的反差,显得格格不入又弥漫着诡异的气息。看他的貌相,也就六十出头的样子。后来才知道,他虽然过上了普通人的日子,但每年都坚持辟谷半月,常年坚持冷水洗澡,所以看着比同龄人年轻十多岁。他个子不高,身材削瘦,脸色黝黑,两只眼睛目光内敛,但看人的时候,却精光四射。
我谦卑地弯下腰,想和匡师傅握一下手。他却没有伸手迎合,而是自顾在大厅里转悠起来,像进了自己家。他把公司的角角落落看了个遍,连散落在各个角落里的绿植、假山、垃圾筒,甚至洗手间的垃圾箱都仔细地看过了,然后摇了摇头,用肯定的语气说:“这里没有蛇。”
“这怎么可能?您看这张蛇皮?”我把那张蛇皮举到他的面前。
“它蜕完皮就走了。”他看也没看那张蛇皮。
“这怎么可能?监控录像上连只蚊子都没飞出去。”我对他的自信感到不可思议。
“那就试试了。”匡师傅冲我浅浅一笑,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透出一丝讥笑的意思。他从斜挎的布包中取出一支筷子粗细的香,那香呈土黄色,质地极其粗糙。他将香点燃后,室内慢慢飘起一股甜腻的香味儿。他左手执香,右手的小拇指弯曲着塞进口中,顿时,一种低沉却清悦的哨声,像从很远的地方飘了过来。哨声很单调,却如丝如缕,像流水在心坎上缓缓抚摸,说不出的舒适。
我正听得入迷,哨声忽然停了下来,匡师傅沙哑的声音再一次肯定地说:“它肯定走了。”
我基本认定他就是一个江湖骗子,只是口哨吹得比较好听而已,就带着戏谑的口吻问:“那它是怎么上来的呢?”
“你们请进来的。”匡师傅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去了洗手间。
我追着他的背影问:“蛇怎么会跑到楼上来呢?”
“那是你先闯入了人家的地盘。”他没有回头,只是扔过来一句冷冰冰的话。
老七坐在角落的一张沙发上,冲我招手。我走过去,他小声说:“你说话客气点,人家可是真正的高人。”
我摇头:“他是故弄玄虚。”
话音未落,匡师傅已经从洗手间出来了。他很江湖地冲我抱了抱拳说:“老板,咱后会有期吧。”
蛇虽然没有“唤”出来,但想到他这么大年纪了,大老远来一趟挺辛苦的,况且还要顾及老七的面子。就掏出五百元钱,塞进了他的布包里。他没有推辞,只是淡淡地说了声:“谢谢老板。”我心里却在叫苦,事没办成,这五百元还不知怎么跟老板报销呢。
把匡师傅和老七送到楼下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多的光景。我这才有些醒悟,已经到饭点了,即使没有这个“唤蛇”的事儿,仅凭我和老七这关系,也应该请他们吃了饭再走。
我刚把留饭的意思表达出来,老七还没表态,匡师傅就爽快地说:“简单点就好。”
老七凑到我耳边说:“这老头爱喝酒,在家儿子和媳妇都不让他喝。”
这更加坚定了我对他的看法,他就是个靠故弄玄虚混吃混喝的骗子。但我还是决定请他好好吃一顿,毕竟他是一位比我父亲还要大几岁的老人。
公司往东几百米的路边上,新开了一家鲁菜馆,因为这边交通方便,车位充足,平日里生意非常火爆,只有节假日冷清些。老七开着他新买的电动汽车,几分钟就载我们到了饭馆。
进了一个雅致的小单间,我一气点了六个菜,全是鲁菜的传统特色:溜黄菜、布袋鸡、海参扒肘子、爆炒腰花,葱油鲤鱼,老油条拌黄瓜。
老七故作夸张地惊呼:“点这么多干嘛?”瞟了一眼匡师傅。
我说:“请匡师傅多尝几样,吃不了咱打包。”
我又点了三瓶古贝春白版,两盒华子。
匡师傅冲我竖了个大拇指:“老板够场面。”
我们喝着茶、抽着烟等菜。我和老七已多日不见,聊起师傅和师兄弟们的近况,话都有点儿稠。尤其讲起那些陈年糗事,更是乐得前仰后合,都有些忘形。我们俩越说越热闹,匡师傅在一边抽着烟,神情有些落寞。他几次大声地清着嗓子,我和老七也故作不见,继续神聊。
匡师傅忽地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说:“小兄弟,来一下。”
我以为他要上洗手间,就跟了出来。
他穿过饭店大堂,来到了后院。后院的门外,是一大片庄稼地,此时正是秋收季节,收割了的玉米还在地里躺着,田野辽远而空旷。夕阳把旷野刷上一层金黄色的光芒。瑟瑟秋风中,迎着霞光的匡师傅背影很有质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匡师傅从布包内拿出一支香,背过风头点着了,又将小拇指含在口中,那种清悦的哨声又响了起来。在空旷的原野上听这哨声,愈是空灵而遥远。天高云淡,夕阳落山,收割后的玉米地有一种苍凉之美。恍惚之间,我感觉这哨声竟是有颜色的,把整个大地罩上了一层淡黄色的雾霭。
老七在背后拍了拍我说:“他是要露一手了,你要是怕,就离他远点。”我虽然不信他真的能把蛇唤出来,还是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
已经十多分钟了,匡师傅还在煞有介事地作法。我感到无聊又滑稽,怕自己笑出来,就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空旷的图片,发到朋友圈里。
这时我听到一阵“沙沙”的声音由远及近,突袭而至的恐惧感让我感觉头发都竖了起来——我紧张地四处张望,发现声音是从匡师傅身前不远的草丛里发出来的,那些草好像也在摆动……就在这时,忽听一声猫叫,一道黑影从我身边掠过,兀地停在匡师傅身边,两只前爪立起,作势欲扑。
“沙沙”声立即消失了。
匡师傅停止作法,长叹一口气说:“今天时运不济,连猫也来捣乱。”
我长出了口气,捂住“崩崩”乱跳的心口,估计脸色都白了。
老七窃笑:“看你这点儿胆。”
匡师傅又叹一口气说:“蛇越来越少了。”然后他看也没看我们,背着手,昂首挺胸,大踏步往饭店走去。
老七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
回到雅间,菜已经上来。我恭恭敬敬地给匡师傅满上酒,又拿公筷给他夹了几样菜。匡师傅果然如老七所说,是个贪杯的。杯子是酒店惯用的那种高脚杯,一杯二两半,说好的是六口一杯,他一口就吞下了三分之一。喝到第四口上,他已经自行干了。我和老七对视了一下,咬咬牙,我们碰了一下杯,也干了。再次把酒倒满后,匡师傅眉眼里已有了笑意。这一杯酒应该是单独表示了,我正想敬他,没想到,他竟然主动端起杯子,冲我一举说:“好酒,我敬你一杯。”
我问:“匡师傅,咱几口干呀?”
匡师傅说:“随你。”
我试探性地问:“咱——三口?”
匡师傅说:“两口吧。”
我万没想到他这么大岁数了喝酒这么猛,但话说到这里也只能奉陪了。
两杯酒下肚后,他才开始吃菜。他饭量也极好,荤的素的肥的瘦的,风卷残云般往嘴里招呼,不消片刻,他面前的那盘海参烧肘子就只剩下了汤水。
看他放下了筷子,老七端起一杯酒,还没说话,他已经利索地将酒杯举到老七面前,在他杯子上碰了一下说:“一口闷。”没等老七反应过来,他一仰脖子,就将二两半酒闷了下去。
老七咧了咧嘴,拿眼睛瞅我,我说:“瞅啥瞅?干了吧。”
看到老七把酒喝下去,匡师傅点燃了一支烟,猛吸几口,就把一张脸隐在了烟雾中。匡师傅喝酒的节奏终于慢下来了,我和老七轮番敬他,他每次只抿一小口,但话却多了起来。
“小兄弟,屋里那座假山,啥时候弄来的?”
去年公司搬到这里时,老板的一个朋友送了一座假山,有一人多高,是由几十块奇形异状的石头堆砌而成的。当时放在了大厅里,后来因公司增员,大厅地界紧张,就把它挪到了值班室,放在了一个不碍事的角落里。
“那条蛇,一定是藏在那假山里混进来的。不信你回去仔细看看,它背面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洞,洞口特别光滑,那就是蛇出入的地方……”
我感觉脑子一亮:蛇也只能是通过这种方式进来,我之前设想的坐电梯爬走梯都是扯淡。
我赶紧站到他身后,敬了他一杯,问:“那它怎么走的呢?”
“垃圾箱,它是随垃圾走的。”
洗手间有个半人多高的垃圾箱,里面惯常套着一个黑色的大垃圾袋,清洁工每天上午都会来,将袋子扎上口提走,如果蛇藏在这里面,是不会被发现的,但这也仅仅是推测,还不能完全确定。
匡师傅虽然已有五分醉意,但仍然目光犀利,他看出我的疑惑,轻笑一声说:“蛇是有灵性的,它蜕皮暴露了行踪,一定会逃走的。”
我觉得他飘忽不定的目光里藏有诡异,就又端杯敬他:“匡师傅,听您这话,里面有玄机呀。”
匡师傅喝了一口酒,咂咂嘴说:“活这么大岁数了,头次喝到这么好的酒。”
我赶紧跟上话:“您喝着好,就多喝点,一会再给您带一箱。”
“真的?”他微眯的双眼马上就像充足电的灯泡样亮了起来。
我马上喊服务员,让她拿一箱酒过来。
匡师傅看着放在他面前的一箱酒,用手摸了摸,“嘿嘿”地笑了,那笑里居然有了几分羞涩。他把杯里的酒一气干掉,一脸严肃地说:“回去看看那座假山。”
说完,他起身要抱那箱酒,老七赶紧抢过来抱到怀里说:“我给您拿着。”
我在手机上叫了个“滴滴代驾”,结账的工夫,代驾已经骑着折叠电动车赶到。
临上车前,匡师傅用力握了握我的手说:“小兄弟,后会无期了。”
我明白他话里的玄机,双手握上去说:“匡师傅,感谢您,欢迎您常来喝酒。”扭头又嘱咐老七:“没事就接匡师傅来玩。”
看着电动汽车绝尘而去,我心下一放松,酒劲涌了上来,连路都走不稳了。我晕晕乎乎地回到值班室,一头扎在床上,就迷糊了过去。
一觉醒来,依稀嗅到冷晨晨的体香,立即联想到了那条不见踪影的蛇。我打了个激灵坐起来,想起匡师傅说过的话,就用拖把将那座假山往外撬了撬,果然看到假山中部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洞口像打了腊般光滑,我用手摸了摸,竟有一种油腻的感觉。尽管匡师傅曾肯定地说“没有蛇”,但我仍不敢冒险,毕竟我还不摸他的真实底细。我拿来手电筒,又找了一把拆快递用的美工刀。我右手持刀,左手打着手电筒,慢慢往洞内照去。雪亮的光柱下,洞内的一切尽收眼底。洞有半米多深,外窄内阔,洞底有少许干草,干草上有几个椭圆形的白色物体。我将手电筒转动着,变换了多个角度,直到把洞内的各个角落全部看清,确定没有活物,才试探着将手伸进去,一直将整只胳膊都进去,才摸到了那几个椭圆的东西。我小心地将它们取出来,是四个鸽子蛋大小的卵。我跌坐在地板上,那四只白色的卵像四只眼睛般盯着我,我正感到毛骨悚然时,它们慢慢碎裂了,蛋壳中各探出一条蛇的三角脑袋……
我大叫一声从床上一跃而起,看到同事小何站在床前,吃惊地望着我。
我这才发现周围是一片白色的世界,胳膊上还打着点滴。
我惊问:“我怎么在这里?”
小何告诉我,他今天早上去公司和我交班,发现我睡在值班室的床上,怎么也叫不醒,一摸,竟发着高烧,就赶紧打了急救电话……
“我怎么了?”我迫不及待地打断他的讲述。
小何说:“没大事,医生说是急性胃肠炎引起的高烧,炎症消下去就没事了。”
我住了三天院,又在家里休息了两天,恰好度过了这个假期。
节后上班的第一天,我就做好了检查那座假山的准备。没料到,那座假山竟不见了。问同事,原来是老板嫌在这里碍事,昨天就找人弄走了。
诡异的是,老板一直没有过问有关蛇的事。还有冷晨晨,我们几乎天天见面,她却从来不提那天的事儿,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时间久了,我竟有了疑惑,怀疑那天的事儿,只是我的一个长梦。
作者小名片∥

邢庆杰,1970年5月出生于山东禹城,2005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已在《人民文学》《中国作家》《北京文学》《解放军文艺》《小说界》《长江文艺》《山花》《小说月报·原创版》《清明》《作品》等刊发表小说作品400余万字,作品曾被《小说选刊》《中华文学选刊》等刊转载,入选多种海内外选本,曾获山东省第二届“泰山文艺奖”(文学创作奖)、“《小说选刊》双年奖”等多个文学奖项。著有长篇小说《白光》。
(三)侯发山(河南)
(小小说)
春暖花开
天气一天天变暖,油菜花像是要给春天锦上添花,绽放得蓬蓬勃勃,热热闹闹。金黄金黄的油菜花,如给梯田铺了一块块黄色的毯子。空气中淡淡的花香,不由得让人想呼吸,再呼吸,打算想让花香过滤五脏六腑。走近了看,还能发现不少蜜蜂缠绵在花蕊里边,贪婪地吮吸着。恋恋不舍飞走时,还可以听到它们嘤嘤嗡嗡的歌唱,那是对油菜花的赞美,应该也有对老贵的赞美。老贵知道,这些蜜蜂肯定不是老杨的,今年老杨还没带着他的蜂箱来呢。正是看上老贵种植的油菜花,每到油菜花开的时候,老杨就会从老家福建准时而来。屈指一算,整整六年了,如果今年来,应该是第七个年头。
田间地头有不少外地来的人,那些少男少女在和油菜花媲美、拍照,孩子们嬉笑着在花间奔跑,也有扛着相机的摄影师蹲在油菜花前一动不动,雕塑一般。
老伴梅花轻轻叹口气,说:“不打吧。老杨哥和他的蜜蜂随时都会来。”油菜花开的时候,是防治菌核病、蚜虫等病虫害的黄金时期。花期也正是蜜蜂活动频繁的时候,如果打药,蜜蜂有可能中毒。
老贵说:“错过这几天,减产不说,还影响油菜籽的质量。”
“打了,老杨哥来了没法说。”
“咱又不欠他的,刚好这时候他又没来。”
“要不,你给老杨哥打个电话,问他来不来。”
“你这不是没事找事吗。”老贵的声调提了起来。
“这些年咱没少吃人家的蜂蜜。”梅花咕哝道。
梅花说的是实话,每年,老杨都给他们送蜂蜜,少则三五斤,多则十斤八斤。
老贵没好气地说:“那才值几何?油菜的损失比那点蜂蜜多得多。”
“钱就恁重要?”梅花瞪了老贵一眼,“一个人不论干啥,最后留下的都是名声。”
老贵说:“这几年,咱的收入和成本持平,等于白忙活。”听他的话音,心里还有气,不过,气短了不少。
梅花说:“没有白忙活,起码土地都没荒。”村里人陆续都进城了,他们不要租金,土地都交给了老贵和梅花。
忽然,老贵的手机唱起了《春暖花开》:“春季已准时地到来,你的心窗打没打开……”这是他设置的电话铃声,是老杨打来的。老杨说,他首先感谢老贵梅花两口子多年来对他的关照,说今年不来河南了,他去湖北逛逛,当地禁止在油菜花期期间施药,他可以放心地放蜂。
挂了电话,老贵不免有些失落。
梅花说:“老杨哥不来了,那就打药吧。”
“咱选择低毒的药。”老贵的语气缓和了不少。
…”梅花不解地瞅了瞅老贵。
老贵说:“老杨哥的蜜蜂不来,肯定还有其他蜂农的蜜蜂。我咨询过专家,说咪鲜胺、溴氰菊酯就可以,毒性对蜜蜂危害较小……”
到了秋天的时候,老贵收到福建一家小学赠送的锦旗——“慈心善举,如春风化雨;厚德载物,似山高水长”。老贵感到莫名其妙,他,还有梅花,包括在城里的子女,并没给福建的小学捐赠啊。他以为对方寄错了,但锦旗上的抬头确是他的大名。他依照快递上的电话打过去,这才明白,是老杨给学校捐赠了一笔善款,老杨给人家学校解释说,“军功章”里也有老贵的一半。
老贵的心里一下子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
梅花说:“明年还请老杨哥来吧?”
老贵点了点头。
第二年,老杨和他的蜜蜂又来河南了,是老贵打电话约他来的。这一年老贵种植的油菜是专门用于观赏的品种,花量多,花朵大,颜色艳丽,花期可达三个月。
老杨略带歉意地说:“贵弟,你们若是为了我,不值得。”
老贵说:“我当然没有那么高尚。”
“你是为了他们?”老杨指着田间比油菜花还兴奋的游客。
老贵说:“他们来了不吃不喝?晚上若不走,住哪里?在政府的扶持下,我把家里收拾一下,开了民宿,油菜花刚开,房间就已经预订满了。不少在外的乡亲也打算回来,种油菜,开民宿呢。”
“我说咋没见到弟妹哩。”老杨说,“贵弟,今晚我请客,咱俩小酌两杯。”
老贵说:“到兄弟这里,哪能让哥请客?不过你得有个思想准备,我们河南人请客,规矩是喝酒得让客人喝美……”
几乎同时,两个男人的脸上洋溢出醉人的笑容,似乎已经品尝到了晚上的美酒,不,是被油菜花的味道给熏醉的。
微风荡漾,天地间弥漫着馥郁的油菜花香。
作者小名片∥
侯发山,河南省小小说学会秘书长,郑州商学院客座教授,郑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巩义市文联兼职
副主席,巩义市作家协会主席。在《山花》《莽原》《飞天》《北京文学》《文艺报》等刊物发表作品上千篇,有300多篇被《小说选刊》《新华文摘》《意林》《读者》《青年博览》《特别关注》《海外文摘》等转载,著有小说集《心锁》《竹子开花》《守灯》等27部。有7部作品被搬上荧屏。有230多篇被收入中学生各类试卷。部分作品被译介到海外。曾获冰心儿童图书奖、蝉联第五、六届全国微型小说一等奖、第八届小小说金麻雀奖、第三届曹雪芹华语文学大奖等。
(四)周其伦(重庆)
(评论)
“十八梯“不仅仅是山城地标,亦是重庆人的情感纽带
兼评王雨小说《十八梯》及其同名电影
深耕巴渝本土叙事数十年的作家王雨,既有医者体察人世的悲悯情怀,也有地方人文史研究者的历史视野,他的文学创作向来就具有一种独特的艺术品质,屡屡贴着山城重庆的市井烟火、普通人物的真实命运从容落笔,而且书写纬度非常开阔。
比如他的短篇小说《十八梯》就是这样一部作品,在他的踅摸中,我们似乎能够强烈地感受到,他笔下的“十八梯“,不仅仅只是一处具体的城市地标,亦是我们重庆市民的情感纽带。该篇小说2021年10月首次发表于全国热度很高的文学刊物《长江文艺》,当年便收获了文坛和本土读者的双重热议。在很大意义上,这篇小说成为了用文学作品解读重庆母城记忆的又一个标杆。特别可喜的是,作者在此基础上完成了影视剧本的改编,并顺利取得国家电影局拍摄备案。近年来,拍摄团队集结了国内相关专业人士落地到重庆市渝中区实景摄制,真正完成了从文学文本到影像叙事的转化。小说与电影同源共生、相辅相成,以连通重庆上下半城的那条非常著名的十八梯青石板路为叙事载体,依托柳天与明月两人间跨越了半生的离合际遇,书写出重庆老城风貌的渐渐消逝、历史人文的默默坚守、人性向善的精神力量,真正走出了一条立足当下、温润醇和的现实主义路径。
短篇小说《十八梯》在《长江文艺》发表后,两位本土文史作家、文学评论家发表了评论文章,认为小说跳出了刻意渲染码头江湖戾气、消费老城拆迁悲情的俗套,情真意切地用作者惯常的温与克制,打捞出属于山城平民的难忘记忆,兼具浓郁的地域辨识度与老重庆人的情感共鸣。情节没有激烈冲突和生硬的戏剧反转,整体叙事犹如主城脚下的长江水,舒缓绵长,娓娓如诉。所有感动人的细节都嵌入在老山城独有的景致风物中:爬坡上坎的街巷、夏夜沿街铺开的竹凉席、街巷穿梭叫卖的青鸟冰糕、精一小学旁古朴老旧的书画铺、少女捡拾废纸烟盒潜心作画的身影,移步换景处皆是鲜活生动的市井图景。
作品以柳天的第一人称视角去回望岁月。他与痴迷绘画的书香少女明月、淳朴热心的残疾青年葛哑巴相依相伴,蜿蜒而上的梯坎变成了三人的成长舞台。时代变局袭来,明月家中书画铺遭查封,父亲遭变故离世,昔日安稳的少女坠入生活困顿,只能依靠废弃纸片描摹街巷众生,清贫和磨难却从未磨灭她心中对绘画艺术、对美好向往的执着追求。十八梯的石板阶道,隔断的是半生漫长光阴。待到城市更新的浪潮席卷,老旧吊脚楼逐步拆迁改造,失联了半生的两位故人才再度重逢,双鬓染霜的他们再度重回到承载着少年和青春记忆的街巷,决意重开书画小店,以下半生的坚守来弥补岁月留下的遗憾。
我们能够清晰地看见王雨一以贯之的成熟写实笔法:书写苦难不沉溺悲戚,描摹离别不堆砌怨恨,笔下小人物始终保有柔韧、向上的生命力量。十八梯的命运,早已不再仅仅是一处城市的地理标志,而是重庆母城不可替代的文化根系,居住于此的几代普通市民的悲欢起落,承载起城市文化精神的生生不息和人文乡愁的绵延不绝。巴渝方言点缀恰到好处,既保留了浓郁的本土生活韵味,又不会形成阅读隔阂,朴素的字里行间漫漶着一位有担当的作家对老城土地、底层民众最深沉的体恤与温情。这样的书写也正是我长期所推崇的现实主义创作准则:文学绝不能脱离现实生活,也不能仅仅是依靠概念符号去强行包装,唯有扎根真实的人间烟火,作品才能拥有直抵人心的持久力量。
据悉,拍摄中的院线电影《十八梯》,由《街坊邻居》的制片人刘岗担任,编导们在原作基础上进行了二度创作,运用影像语言完成叙事扩容与时空延展,努力实现文学、影视两种艺术载体的优势互补。由本土实力派青年导演王力执导,城市文史专家、高校影视学者参与剧本打磨;影片拍摄落地于渝中区十八梯传统风貌区,并搭建了双时空场景,一边复原拆迁前的原生态老梯坎、吊脚楼街巷风貌,一边取景全新改造后的文旅街区,通过镜头语言去直观地对照重庆母城数十年的沧桑变迁。
相较于小说的内敛含蓄,电影将会拓宽叙事格局,构建起双线对照叙事结构:一条线索铺展主人公少年时男女青涩纯粹的青春往事,一条线索聚焦他们暮年重逢后的百感交集;同时还通过电影特有的闪回插叙,适度地扩充旧城搬迁、城市更新、本土文脉保护等等时代叙事的纵深,让个体的情爱故事与城市发展宏大进程深度交融。原著中一笔带过的邻里商贩、市井众生相,也借助镜头画面变得更为具象鲜活;依靠演员细腻演绎、空镜头的诗意留白进一步放大视角冲击力,完美地实现了文字留白美感与影像抒情意境的双向呼应。
《十八梯》主创团队始终锚定原作“坚守向善、怀旧而不哀伤”的核心主旨,凭借新旧十八梯的空间对比来传递出他们的理性思考:城市的迭代更新是时代必然,老旧街巷建筑终将更迭,但根植于土地的人文情怀、普通人坚守一生的纯粹理想,绝不会随着旧城的拆迁消散。影片还新增了书画拍卖、老城文旅场景等原创桥段,并将明月笔下的十八梯画作设置为贯穿全片的核心精神符号,隐喻文学、美术等艺术留存在城市记忆中的独特价值,这就让故事跳出了单纯爱情叙事框架,承载更为厚重的城市文化命题。
小说文本与同名电影的改编,虽依托于不同的艺术载体,却秉持完全统一的人文立场与精神追求。无论是王雨沉静克制的文字书写,还是编导团队冷暖交织、烟火充盈的影像画面,都努力拒绝扁平脸谱化人物塑造,将时代浪潮之下个体的渺小、坚韧刻画得真实可感。亟待影片完成后期制作,全国院线上映,将深度赋能渝中区十八梯片区文商旅产业长效发展。长远来看,影片落地放映将为十八梯片区带来多重的正向价值。其一,重塑片区的文化内核,区别过往单纯网红打卡标签,以文学、电影双重IP夯实“母城人文记忆”核心定位,补齐该风貌区深度文化叙事短板;其二,拉动全链条文旅消费,带动街区文创、非遗体验、山城特色餐饮、夜间经济业态增收,助推渝中区打造国家级夜间文旅消费集聚区;其三,赋能城市文化品牌传播,影片将参与全国城市题材影视展映、市级文艺评奖,持续向外输出重庆本土文学创作实力与母城历史底蕴,成为渝中区对外文化推介的标志性载体。与此同时,影片IP可长期衍生系列文创、线下沉浸式小型情景剧、主题研学活动,实现文艺创作与城市文旅的可持续共生。
作为在重庆本土一部极具代表性的城市题材文艺创作样本,短篇小说《十八梯》及其同名电影的改编,为巴渝地域文学、本土影视创作提供了又一个可资借鉴的范本。王雨以作家身份奋力地打通文学与影视创作边界,以温和饱满的文学情怀,从城市地标打捞出那些濒临消散的老城记忆,还从中挖掘出平凡人生命里的精神力量。作者能够以文学艺术为抓手,创作出独属山城的烟火温情与人文风骨,也为所有书写城市、书写平民百姓的文艺创作者,趟出了一条紧密贴近生活、努力坚守本心的创作之路。
作者小名片∥
周其伦,作家,评论家,中国作协、中国评协会会员。在《人民文学》《解放军文艺》《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文艺报》《北京文学》《广州文艺》《莽原》《黄河文学》《神剑》《湖南文学》《满族文学》《山花》《湘江文艺》《太湖》《翠苑》《辽河》等几十家文学刊物和百余家报纸副刊发表小说、散文以及文艺评论作品两百余万字。获得过《人民文学》近作短评金奖、银奖和重庆市十佳读书人称号、重庆日报征文奖,出版点评著作《安于悦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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