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文/郭正雄
闽浙边陲,群峰叠嶂,在闽浙两省交界的鹫峰山脉深处,寿宁县坑底乡地洋村(旧称上地洋村)静立群山之间。这里平均海拔 714 米,与浙江泰顺、景宁、庆元三县毗邻,山高林密、地势险要,是闽浙边界的天然咽喉要道。在波澜壮阔的中国革命历程中,这座深山村落凭借独特的地理优势与深厚的群众基础,成为闽东革命根据地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土地革命战争时期闽浙边区的红色指挥枢纽与斗争堡垒。从红带会的星火初燃,到中共寿景庆县委的红旗漫卷,从三年游击战争的浴血坚守,到革命先辈的前赴后继,地洋村群众用热血与忠诚,书写了一部可歌可泣、气壮山河的红色革命风云史。红色历史,非一隅一村之片段,而是闽东苏区从兴起、挫折到坚持游击战争、走向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之缩影。
一、星火初燃:红带会与秘密农会之扎根
闽东革命之火,起源于1931年前后。寿宁籍共产党员范浚、叶秀蕃等同志受福州中心市委指派,返乡传播革命火种。1932年秋,中共寿宁县委派范浚深入坑底一带,以“红带会”这一兼具民间信仰与农民自卫性质的武装形态发动群众。上地洋村(今地洋村)八十余户,多为佃农贫农,受地主盘剥极深,“耕者有其田”之呼唤一触即发。同年,上地洋村被列为首批秘密活动点,郭以贵(1908--1933年,地洋村人)、郭正双(1914--1936年,地洋村人)、傅廷华(1898--1933年,地洋村人)、余木应(1883--1936年,地洋村人)、郭以兴(1907--1935年,地洋村人)、叶允清(1914--1933年,地洋村冯家坪人)、郭敬登(?--1937年,地洋村人)郭颐林(1918--?年,地洋村人)等先后加入红带会或贫农团。
一九三三年四月,寿宁西区红带会大规模暴动,地洋村郭以贵任分队长,叶允然(地洋村山前人)任队长,参与攻打坑底民团等战斗。同年七月十四日,郭以贵于浩溪牛栏岗战斗中牺牲;八月十五日,叶允然在攻打坑底民团战役中牺牲。余木应于一九三三年七月加入贫农团,后转为秘密接头户,一九三六年赴景宁上标采买物资时被捕遇害。郭以兴于一九三三年四月参加革命,一九三五年八月于夜间转移中因哨兵误会误伤牺牲。郭正双于一九三三年四月参加革命,任西区地下交通员,一九三六年十一月途经石坑岭头被捕,于坑底乡小东村英勇就义。傅廷华于一九三三年参加西区地洋村红带队,一九三三年七月十四日牛栏岗战斗牺牲。叶允清于一九三三年参加地洋红带队,一九三三年七月十四日牛栏岗战斗牺牲。郭敬登于一九三五年八月担任上北区委书记,一九三七年五月为营救游击队员亲属被捕,于斜滩水尾就义。一村之中,姓名可考之烈士已如此密集,足见地洋村群众入革命之深、流血之烈。与此同时,坑底乡地头村村民魏运起于1932年加入秘密农会,担任红军游击队地下交通员,负责传递情报、联络各方,于1935年在反“围剿”战争中被捕,在上地洋村英勇就义。这些早期革命活动,地洋村为闽浙边区的革命中心奠定了坚实基础。
二、县委肇建:寿景庆边区的指挥中心
一九三五年一月,国民党重兵“清剿”闽东苏区,首府从柏柱洋撤离,闽东临时特委于洋面山会议决定“变苏区为游击区”,革命转入三年游击战争阶段。1935年8月,中共闽东特委在柘荣楮坪开会,重组领导机构,叶飞任特委书记,范式人任常委兼宣传部长,并决定在寿宁县坑底乡上地洋村(今地洋村)洋后成立中共寿景庆县委(辖福建寿宁、浙江景宁、庆元边界),范振辉任书记(1903--1938年,寿宁鳌阳人),叶蕃(大安半岭村人)等为委员。辖下设立四个区委(即:含溪区委、上北区委、官塘区委、白柘洋区委),缪明长(犀溪镇甲坑村人)担任含溪区委书记,郭敬登(坑底乡地洋村人)担任上北区委书记,陈庆重(坑底乡榅当洋人)担任官塘区委书记,张立贵(坑底乡欠坑村人)担任白柘洋区委书记。并成立寿景庆独立营,范振辉兼政委,叶蕃担任独立营大队长。同时,地洋村水尾宫、郭氏宗祠、后垄山厂屋等场地,作为县委机关、会议办公地点与临时医院。
1936年“南阳事件”发生后,闽浙边革命形势急转直下。国民党反动派调集重兵,对福建寿宁县、浙江泰顺县、景宁县、庆元县边区革命根据地进行疯狂“清剿”,根据地遭到严重破坏。为扭转被动局面,闽东特委决定成立中共寿泰景庆中心县委(也有资料称为中心区委),机关设于坑底乡上地洋村洋后。1937年4月,中心县委正式成立,范振辉临危受命,担任中心县委书记。同年8月,根据战争需要,县委改组为中共寿政景庆中心县委,机关迁往政和县新康口村。
“南阳事件”中,叶飞首长负重伤,在地洋村游击队员护送到温当洋村陈庆重家后楼疗伤,旋移上垄、大壑底红军厂,地洋交通员郭立宋昼夜喂药送饭。阮英平、范式人等革命老前辈连夜来会,闽东特委与独立师干部同游击队共度除夕。这一节点,地洋村虽非首长疗伤主址,却承担外围警戒与粮秣中转,使特委在敌围困中不失中枢。在此期间,地洋村人民群众为革命付出了巨大牺牲。据记载,全村仅八十余户人家,几乎家家投身革命、户户支援红军。水尾宫作为村中标志性建筑,在革命战争年代发挥了重要作用。1932年至1937年间,水尾宫曾是闽东红军游击队的重要活动据点,叶飞、范式人等革命前辈曾多次在此召开秘密会议,策划革命活动。据村民口口相传,1936年孟冬,国民党泰顺、景宁驻军与坑底民团合谋,分三路突袭地洋村,企图一举摧毁县委机关。所幸国民党浙江泰顺部队提前到达,在水尾宫等候会合时,一士兵步枪意外走火,枪声划破黎明前的寂静,惊醒村民,众人得以紧急撤离深山,避免了全村遭屠戮的惨剧。这一历史细节,虽带有传奇色彩,却真实反映了当年白色恐怖下革命斗争的惊心动魄。
三、血火相煎:反“清剿”与白色恐怖下的坚守
在艰苦卓绝的三年游击战争中,地洋村始终是闽浙边界最稳固的革命堡垒。全村群众不分男女老幼,纷纷投身革命;青年加入游击队冲锋陷阵,妇女老人充当接头户、交通员,为红军送粮送药、站岗放哨。风门岔古道作为闽浙边界的重要通道,成为红军转移人员、传递情报、躲避“围剿”的红色生命线,无数革命同志与物资运输均由这条古道安全往来,为边区革命斗争的持续推进提供了关键保障。这一时期,地洋村涌现出一大批舍生取义、视死如归的革命烈士,用生命诠释了对革命的无限忠诚。
范振辉同志作为中共寿景庆县委首任书记,在地洋村期间,始终与群众同甘共苦,全身心投入边区革命斗争。他领导游击队粉碎敌人多次“清剿”,发展壮大党组织,建立基层革命政权,在“南阳事件” 中不顾危险护送叶飞转移隐蔽。1938年3月20日,因叛徒出卖,大刀会头目林熙明在国民党特务唆使下,率三百余人趁夜偷袭新康口县委机关。范振辉沉着指挥战斗,激战至拂晓,终因敌我力量悬殊,身负重伤被捕,面对敌人的严刑拷打与威逼利诱,他坚贞不屈、严守党的秘密,当日下午在新康口双鼻亭英勇就义,牺牲前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年仅三十五岁。值得一提,浙江泰顺籍红军班长张维则于1937年2月在上地洋村战斗中牺牲。三年游击战中,地洋村承担“弱节点、强韧性”的角色;主力红军转外线,它留为暗桩。这些英雄儿女的鲜血,染红了地洋村的土地,铸就了这片红土地不朽的精神丰碑。
四、转捩抗战:从游击支点至统战前哨
西安事变后,闽东特委根据《八一宣言》精神,范式人等领导人致函浙江省庆元县政府提倡“停止内战、一致抗日”。地洋交通线随之由输送弹药转为输送谈判信息。1938年,闽东独立师在一千三百余人的基础上改编为新四军第三支队第六团,叶飞率部北上。地洋村群众继续传承红色基因,掩护留守党员、传递抗日信息,为民族解放事业默默奉献。期间,陈庆重之子陈必利以叶飞警卫员从征,战役中牺牲。地洋村群众所护之伤员、所供之粮盐,皆化为皖南、江南东路战役之隐性战斗力。至此,地洋村的红色功能由“战时根据地”过渡为“历史见证物”。它见证了闽浙边界的村落可在无城墙、无正规编制情形下,凭宗族网络、隘口知识与牺牲伦理,托住一个省级特委的边区棋局。
地洋村红色革命历史,剖析为三点重要意义:一是军事,它是闽东“山地网状根据地”之微缩,非点状堡垒,系交通、疗伤、筹款、隐蔽的有机体。二是政治,它见证了中共在失去城市与首府后,如何借边区村落重构权力。三是精神,郭以贵等革命先烈以一家之碎换众家之续,以无名交通员之死换县委之生,恰是“滴水穿石”闽东品格的乡土源头。
地洋村的红色革命历史,是一部波澜壮阔的英雄史诗。从秘密农会的建立到寿景庆县委的成立,从游击战争的浴血奋战到革命先烈的慷慨就义,地洋人民群众用生命和热血书写了对党的无限忠诚。今日地洋,硝烟散尽,青山依旧。水尾宫巍然矗立,见证着那段烽火岁月;革命先辈的英勇事迹,在村民口中代代相传。这段红色历史,不仅是地洋村宝贵的精神财富,更是激励后人不忘初心、砥砺前行的不竭动力。铭记历史,缅怀先烈,传承红色基因,方不负这片英雄的土地和为之献身的英魂。新时代新征程,地洋村始终坚守红色初心,传承红色基因,深挖红色历史资源,保护红色文化遗存,将红色精神与乡村振兴紧密结合。这片浸染着烈士鲜血的红土地,正以崭新的姿态续写荣光,让革命先辈的崇高精神代代相传、永放光芒,让地洋村的红色风云史,永远镌刻在闽东革命的史册之上,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人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而不懈奋斗。
(编者按:笔者根据寿宁县党史资料、寿宁县老区办资料、老一辈村民口述、网络资料等撰写,若有不足之处请联系笔者修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