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散曲名篇与北京十九期之二

作者：学贵

主播：月亮泉

关汉卿套曲[南吕·一枝花]

《不伏老·尾》

　　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恁子弟每谁教你钻入他锄不断、斫（zhuó）不下、解不开、顿不脱、慢腾腾千层锦套头。

　　我玩的是梁园月，饮的是东京酒，赏的是洛阳花，攀的是章台柳。

　　我也会围棋、会蹴踘（cù jū）、会打围、会插科、会歌舞、会吹弹、会咽作、会吟诗、会双陆。

　　你便是落了我牙、歪了我嘴、瘸了我腿、折了我手，天赐与我这几般儿歹症候，尚兀自不肯休。

　　则除是阎王亲自唤，神鬼自来勾，三魂归地府，七魄丧冥幽，天哪，那其间才不向烟花路儿上走！

　　大意是：  

　　我就是一颗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的铜豌豆！你们这些年轻子弟，是谁让你们陷入这剪不断、砍不下、解不开、甩不掉、慢悠悠的情网纠缠里？

　　我赏的是梁园的月色，喝的是东京的美酒，观的是洛阳的名花，攀的是章台的柳枝（指流连风月场）。

　　我还会下围棋、踢蹴鞠、打猎、插科打诨、唱歌跳舞、吹拉弹唱、作杂剧、吟诗、玩双陆棋。

　　就算把我牙齿打落、嘴巴打歪、腿打瘸、手打断，老天赐给我的这些“坏毛病”，我还是绝不罢休！

　　除非是阎王爷亲自来传唤，鬼神亲自来勾魂，三魂归地府，七魄入幽冥，天啊！只有到那个时候，我才不会在风月场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套曲【南吕·一枝花】《不伏老》，不仅是关汉卿散曲的代表作，也是整个元散曲豪放类作品中个性十足的佳篇。套曲（套数）的题目叫《不伏老》，初读一看题目，自然会认为作者恐怕要表现老骥伏枥而志在千里的壮心豪气，然而，一读曲词，却会让人大吃一惊，甚至大惑不解。 

　　首曲【一枝花】，写放浪形骸的浪子风流。次曲【梁州】宣称：我就是普天下嫖客的首领。【隔尾】一曲，其“不服老”的辣劲得到突出表现。到了这篇【尾】，把“不服老”的个性，表现得淋漓尽致、无以复加了。

　　通观全曲，读者会被这“不服老”的精神所折服，却也会惊愕其近乎荒唐的另类顽强。究其实，这是作者以自毁自辱的方式，表现了愤世嫉俗的痛苦，以漫画式的笔调赞扬为世所不齿的“浪子风流”，排遣郁积于胸的深广忧虑。

　　元代初期科举长期停废，汉族士人仕途受阻，关汉卿拒绝依附权贵，选择混迹勾栏瓦舍，以杂剧创作与演出为业。

　　此套曲表面写流连风月，实则是借风月场的自由，表达对元代黑暗现实的反抗；借“浪子”自况，以放浪不羁的姿态，彰显坚守文艺理想，执着追求，不服老、不屈服于命运的人格精神、人生态度。

　　全曲的核心意象“铜豌豆”，是元代勾栏中对资深风月人士的俗称，作者用来比喻自己坚韧不拔、百折不挠的性格，成为全曲点睛之笔。而次曲【梁州】中“花中消遣，酒内忘忧”两句正是曲眼，引我们去感悟曲家门苦难的灵魂。

　　此曲的语音表达方式，是以丰富的对仗、句式的排比和衬字的大量加入为显著特色的。如在【尾】曲中连用九个我也“会”构成长排，痛快淋漓，气势酣畅。又如【隔尾】和【尾】曲中一连串的衬字珠圆玉润，自然妥帖。此外，全用市井口语，直白泼辣，毫无文人酸腐气，体现元曲“本色当行”的特点。

　　如果说“放浪”是元曲家们愤世嫉俗的痛苦陈述与经典表达，那么，《不服老》便是放浪中的放浪，痛苦中的痛苦，经典中的经典。

　　《不服老》是不朽的，关汉卿是不朽的。

　　感于上述，得句如下：

[越调·天净沙]赏关汉卿

《不伏老·尾》

　　顽躯不啻铜丸，霜欺雨打千般，骨傲才高运蹇。锋芒焉断，此生鄙弃趋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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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散曲关涉北京；北京人元散曲；元散曲写于北京——《元散曲名篇与北京十九期》内容的基本架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