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得趣,岁月生香
退休头半年,我着实慌过一阵。
不用赶早班公交,生物钟却还执拗地六点醒。老伴去接孙子,我独个儿坐在客厅,茶泡两泡就没了味儿,电视开着当个响动,演的什么,压根没往心里去。那空落落的滋味,像贴身穿了半辈子的旧衣裳,忽然让人给脱了——肩上轻是轻了,心口却凉飕飕的,没个着落。
后来是楼下老张,硬拽我去他阳台看兰花。老头七十好几了,指甲缝里总嵌着泥,说起哪盆建兰今年冒了新芽,眼睛亮得跟小孩似的。我本没打算养什么花,临走他塞给我一盆草兰,说:"回去随便搁着,皮实,死不了。"
我就真随便搁窗台上了。有天浇水,一低头,瞅见叶尖那儿拱出一点点嫩绿,心窝子里猛地动了一下——细想想,好些日子没对这么丁点儿大的事上过心了。
打那以后,像叫什么东西轻轻拽住了,隔三差五往花鸟市场跑,跟阳台上那点泥土较上了劲。手脏了也不急着洗,蹲那儿看蚂蚁顺花盆沿儿爬,一看就是小半个钟头。老伴说我"越活越没个正形",话里带着笑。
日子长了才发觉,身边藏着趣儿的老头老太太,原不在少数。隔壁刘姐迷上了拍晚霞,举着手机在天桥上等光,一等就是三四十分钟,拍完乐颠颠发朋友圈,配一句"今日份浪漫",底下老姐妹们排着队点赞。小区门口修鞋的老陈,收了摊铺开宣纸写隶书,就着路灯,一笔一画地写。写不好也不恼,揉巴揉巴扔簸箕里,第二天重来。你站旁边看一会儿就明白了:心里头有样东西托着的人,日子过得有根。
如今我那个阳台也热闹起来了,十几盆花挤一块儿,开得高高低低的,好些叫不上名。偶尔有邻居路过,夸一句"养得真好",我嘴上说"瞎养着玩",心里那个美劲儿,跟年轻时涨了工资差不离。
有天傍晚浇完花,一抬头,天边烧了大片大片的橘红。我攥着喷壶站那儿愣了半晌,晚风软软地拂过来,带着点草木香。水珠顺着壶嘴往下滴,落在脚背上,凉丝丝的。
今早起来,那盆草兰又抽了一箭。
陈冬梅,笔名墨涵,北疆鹤岗人,年逾古稀。半生扎根黑土,暮年归心笔墨。退休后以文字为舟,载故土情怀与人生感悟,慢行于散文与诗词之间。系鹤岗作家协会会员,现为《都市头条》认证编辑,其文质朴真诚,其诗清浅动人,于寻常烟火中,打捞细碎美好,自成一片温暖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