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回眸

早晨出门时，空气里忽然多了一层薄凉。这凉意是从哪儿来的呢？我站在单元门口迟疑了片刻——是那阵风吧，它从梧桐叶的间隙穿过来，带着一种清冽的味道，与昨日的溽热全然不同。天空也高了，蓝得淡淡的，像谁用清水洗过一遍，把盛夏那些浓得化不开的云都洗淡了。路旁的国槐不知什么时候已开出米粒大的黄花，细细碎碎地落在柏油路上，黄绿相间的，踩上去有种轻微的声响，仿佛在提醒着什么。

果然，翻看手机日历，今天立秋。

北方的秋总是来得这样明白，不像南方那样含混。头一晚还是三十多度的闷热，第二日清晨便有了分明的凉。这凉意是实实在在的，像一枚硬币投进掌心，清晰、肯定。巷口卖早点的大嫂已经在摊前添了件薄衫，热气从蒸笼里腾起来，在她面前形成一团小小的雾。我还是穿着短袖，却感到胳膊上的汗毛微微地立起来了，是一种新鲜的、被触碰的感觉。

正午的时候太阳还是很烈，但已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白光了。它黄澄澄的，像熟透了的杏子，暖融融地照下来，你迎着它走，只觉得舒服，不再想躲避。单位楼下的柿子树结了青果子，密密地藏在叶间，要仔细看才寻得着。我在树下站了一会儿，听见蝉声——不一样了。盛夏时它们的叫声是拼尽全力的，仿佛要与太阳比试谁的力气更大；而今却松弛下来，一声长，一声短，拖着尾音，像是无所事事的人在聊闲天。

傍晚回家的路上，我特意绕到公园里去。池塘里的荷花还剩着几朵，红艳艳的，却已不是盛时那种饱满的红了，边缘微微卷起，带着些许焦色。荷叶倒还绿着，只是绿得深沉了，不再是那种一掐就要出水的嫩绿。一只蜻蜓停在荷叶上，翅膀在斜阳里几乎是透明的。风过时，荷叶沙沙地响，那声音里有一种倦意——万物都开始准备休息了。

天色暗得早了。七点钟光景，西天还留着最后一抹胭脂色的云，路灯便急着亮起来了。我在长椅上坐下，感到石头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这凉意让人想起童年时奶奶的手，总是微凉的，放在发烫的额头上，有一种安抚的力量。路边卖西瓜的车子还在，只是买的人少了——现在雨季的西瓜，到底不如初夏时的甜了。那商贩老板也不吆喝，靠在车边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

立秋原是这般无声无息的。它不惊动谁，只是悄悄地在空气里添一缕凉，在叶尖上点一抹黄，在蝉声里注一分闲散。可这样细小的变化，竟让人觉得心里妥帖得很，像是多年的老朋友，不言不语地来了，你只在门口迎一迎，彼此交换一个会意的眼神就好。我站起身往家走，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夜风里飘来谁家厨房的菜香混着草木将枯未枯时那种青涩的气息。

这便是北方的秋了。来得清爽，来得利落，不拖泥带水。明日醒来，那凉意大约又要深一层，慢慢地，慢慢地，直到把整座城都染成秋天的颜色。而我这样走在路上，在立秋这日的晚风里，忽然觉得一切都刚刚好——好得不必再说些什么了。

授权首发作者简介：网名：回眸。哈尔滨市双城区文联作家协会会员，哈尔滨市双城区人，双城区（古堡）文学社社员，有多篇（首）诗词在《乡土艺苑》《职工诗词》发表！曾获双城区首届诗词大赛现代诗一等奖！虚心学习，勤奋努力，酷爱文学创作，特别是诗词写作。近期在中国诗歌文学精品《作家美文》《文化范儿》《都市头条》有诗词发表。拜能者为师，互相学习，共同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