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热闹的日庄大集  (散文)

作者  吴伯胜  (山东)

人越上了岁数，就越爱回头望。那些散落在旧年月里的乡村小事，没有精致的布景，只有喧嚣的热闹，却是这辈子最温柔、最鲜活的美好回忆。尤其是日庄老家北沟的小猪市场，还有供销社门口过年卖鞭炮的光景，每每想起，那个画面始终在脑海里萦绕。我家的老宅位于日庄大街的中心位置，小时候闲来无事，我最爱往日庄北沟的小猪市场跑。北沟里的水一年四季不断流，旁边有一眼四方井，水质甘甜，周边的老百姓都挑着担子去取水。北沟是牲畜市和建筑材料市，每逢初二和初七大集，十里八乡的乡亲、做买卖的都会聚在这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泥土气息和牲畜的味道，还有乡亲们说笑唠嗑的烟火气，各种牲畜的声音此起彼伏，好不热闹。在一片区域，只见一排排竹筐、猪圈、扁篓依次排开，大大小小的小猪崽挤在一处，哼哼唧唧的叫声清脆又激烈，成了市场独有的背景音。这是让我着迷、感觉最有意思的场面，但见猪贩子们用独特的交易方式来讨价还价。老一辈做买卖朴实又讲规矩，

不喊价、不喧哗，全靠心照不宣的暗语做生意。不管是熟识的老主顾，还是初次打交道的买卖人，谈价格时都会默契地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两只手在背后悄悄比划、捏捏掐掐。旁人站在一旁，只能看见他们神色从容，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轻声聊着天气、猪的长势，谁也猜不透背后的手势玄机。可这看似简单的手势，藏着专属的门道，几个手势、几个“零”的暗语，就精准定好了小猪的单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一场交易，没有争执，没有喧闹，无声的手势里，是老一辈生意人最朴实的诚信与通透。我小时候总站在一旁痴痴地观看，虽然看不懂复杂的手势暗语，却觉得格外新奇而有趣。看着大人们背着手、悄悄议价，片刻之后相视点头、一拍即合，一笔买卖就稳稳敲定。那时候总觉得，这些猪贩子厉害极了，简简单单的手势，就撑起了一整场热闹的集市交易，这独属于老乡村的交易方式，是如今再也见不到的独特风景。如果说北沟小猪市场是平日里的温柔烟火，那供销社门口的年味儿，就是童年最热烈、最热闹的欢喜。每到年根底下，年味就铺满了整条老街。供销社东面的杂品门市部门口，早早支起了鞭炮摊子，是整条街最红火、人气最旺的地方。临近过年，家家户户都要来置办鞭炮、烟火，街头人头攒动，十

里八乡的村民挤在一起，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热闹劲儿，把冬日的寒意都驱散得干干净净。卖鞭炮的摊主格外豪爽热情，为了招揽顾客、证明自家的鞭炮声响洪亮、质量过硬，总会挑出几挂崭新的鞭炮，在众人的围观中当场点燃。“嗤——”的一声引线燃动，紧接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骤然炸响，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通红的鞭炮碎屑漫天飞舞，火星噼里啪啦四溅，浓烈的火药香混着年的喜庆，瞬间弥漫在整条街上。围观的大人小孩瞬间乱作一团，大家又期待又害怕，下意识地捂着耳朵往后躲闪，有的人踮着脚尖观望，有的人笑着蹦着往后跑，满街都是欢声笑语、惊呼打趣的声音，热闹得不像话。人挤人的场面里，谁也顾不上照看摊子。混乱热闹之间，不知是谁不小心碰翻了堆满鞭炮的纸箱，大大小小的鞭炮、小烟花瞬间散落一地，滚得到处都是。原本躲闪鞭炮的人群愣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哄笑。那时候日子清贫，过年的鞭炮是小孩子最期盼的新年礼物。不少机灵的大人孩子见状，趁着人多混乱，悄悄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鞭炮，攥在手里、揣进兜里，趁着人来人往，笑着闹着转身就走。摊主也不恼，看着大家欢喜的模样，只是笑着摇摇头。没有人争抢打闹，没有分毫争执，只有浓浓的年味儿和淳朴善意。满地的鞭炮碎屑、震天的鞭炮声响、人群的欢声笑语，还有大家悄悄捡鞭炮的小欢喜，拼凑成最纯粹的新年美好。

岁月匆匆，时光荏苒。如今的日庄村早已变了模样，北沟的小猪市场早已不复存在，背手打手势的隐秘交易成了绝版的回忆；大集体时代的供销社、街头摆摊卖鞭炮的热闹场景，一去不复返了。可那些藏在旧时光里的烟火日常，那些简单、纯粹、热烈的快乐，永远刻在我的心底。没有精致的生活，没有繁华的景象，却有着最淳朴的乡情、最热闹的人间烟火。这般朴素又滚烫的少年时光，便是此生最珍贵、最难忘的岁月美好。

(图片选自网络)

作者简介

吴伯胜，山东省莱西市人，就职于莱西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自幼喜欢文学写作、唱歌等文化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