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照河畔寄儿女

文/深沉

亲爱的儿女：

此刻，我伫立在家乡洺水河畔，落日熔金，余晖漫洒周身，万千心绪翻涌，想与你们说几句心里话。

孩子，说句实在话：世间万般情谊，多半因相隔生出温润分寸，骨肉亲情亦是如此。如今我反倒珍惜这份距离，山水相隔，网线相连，心底牵挂从未淡去。老话常说距离生美，至亲若朝夕相伴，日日磕碰，难免生出隔阂。每个人阅历、见解各不相同，贴得太近，极易言语争执、观念相悖。

我自幼生长在安稳家境，又受爷爷奶奶百般疼惜，未曾扛过大风大浪，养成耿直执拗、爱钻牛角尖，遇事软弱、缺少主见的性子，这些短板我心里一清二楚，皆是过往境遇造就。可人一旦跌落命运谷底，一味软弱毫无用处，唯有咬牙抗争、奋力向上，才能冲破层层困厄。这半年，祖茔遭侵占的屈辱、单位劝退的纠结、翻修老宅的意见分歧，三重重压层层叠加，日日煎熬，我早已几近撑不住。

常有旁人问我：一双儿女远走他乡，你们母亲也进城照看孙辈，只剩你独守故土，心中作何感想？我总答，从未后悔。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放手让你们奔赴远方闯荡，才能闯出属于自己的前路。咱们家境普通，留在家乡，我们无力为你们铺就坦途，反倒会成为牵绊。为人父母，能做的只有倾尽心力供你们读书求学，盼你们走得更远、眼界更宽。出身平凡，更要卸下世俗与家族枷锁，轻身前行。为减轻儿子生活重担，你们母亲入城照料晚辈，留我独守乡土。正如那句老话：一张白纸，没有负担，好写最新最美的文字，好画最新最美的图画。这话虽理想化，人活着总要心存念想，心中执念枷锁太重，行路只会万般煎熬。

女儿，趁我身体尚且硬朗，如今这般相处状态刚刚好。人这一生，要学会接纳适度孤独，这是精神独立、人格自由的底气。平日里我伏案书写乡土文字，描摹世间众生悲欢，也曾妄想从中寻得掌控命运的答案，终才看透，世事浮沉，本就满是无常变数。

当下世俗仍存固有偏见，我不希望你行事偏激。无关原则的琐事，懂得适度退让，不必事事争口舌长短，但骨子里不可丢掉立身的锋芒。我的女儿，远嫁十余载，其中酸甜苦辣唯有你自知。柴米油盐的琐碎难免滋生矛盾，遇事多包容忍让，只因你远在他乡，爹娘不能时时护你，委屈之时连一处倾诉依靠都难寻。但切记，一定要做自立自强的女性，手握谋生立身的本事，这才是根本，也是当年我全力供你读书、放手让你远行的初心。

我的小棉袄，前些日子你休假归来，驾车载我与母亲去往河南红旗渠，一路上从容安稳的模样，让我满心宽慰。外人只看见你如今在京郊药厂从容自在，闲时品茶闲谈，唯有父亲清楚，这份体面背后，藏着多少无人知晓的辛劳付出。

再说说我的儿子。心思细腻、重情善感之人，往往活得更为疲惫。这份柔软敏感，是我提笔写作的优势，于你谋生度日，却容易成为负累。你要牢牢记住，世间所有美好与幸福，你都全然值得拥有，常怀这份底气，一路奔波辛苦才有意义。

我的一双儿女，愿燕赵山河、白洋淀碧波开阔你们的胸襟；愿家乡蜿蜒山水，磨砺你们坚韧不屈的品格。无论前路是顺遂馈赠，还是风雨磨难，都愿你们心怀坦荡，从容笑对人生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