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的独白与世界的对话
——徐成诗歌集《江湖不远》自序
《江湖不远》于我,不只是一部诗集的名字,更是我对生命态度的直白宣告。它藏着我对“距离”的思考——历史与当下、山水与城池、群体与个体、喧嚣与静默、.困顿与超脱之间,从不是遥不可及的两端,而是能呼吸相闻的近邻。我写下的每一首诗,都在这“不远”的微妙距离里,搭建属于自己的艺术世界;我也想以文字为舟楫,在时代洪流与自我心灵之间,做一次温柔的摆渡。
地理的江湖,我笔下的岳阳,是情感与记忆的图谱。以“江湖”为诗集名,开篇便锚定了岳阳——这片浸满历史与江湖气的土地。在我眼中,岳阳从不是风景明信片上的刻板影像,而是被我用情感和记忆重新测绘的文学地理。于我而言,写作本就是“行走的诗学”。从汨罗江到洞庭湖,从王家河到城陵矶港,我的足迹印在岳阳的水系与街巷里,也落在诗行中。写汨罗江时,我问“血色更迭的是怎样一种霓虹”,想把历史的悲怆拽进当下的追问;写洞庭湖时,我写下“宁静到可以听清古人诵读诗词/澄明如范公搁笔时的那页宣纸”,盼着让自然景观成为联通古今的时空隧道。这种行走,不是观光客的浮光掠影,更像本雅明笔下的“漫游者”,在城市与山水的肌理中,打捞历史的回声,触摸现实的脉动。我也想为岳阳构建一个“情感的磁场”。诗里的地理坐标,早已成了我盛放情感的容器。在《南湖,城市客厅闪亮的夜明珠》中,南湖是“城市客厅闪亮的夜明珠”,装着我看见的市民闲适与欢愉;在《千亩湖,摊平边沿折角的书页》中,千亩湖是“摊平边沿折角的书页”,藏着我那些被遗忘又忽然觉醒的念想;在《王家河,维系在落日上的玉带》中,王家河则是“维系在落日上的玉带”,牵着我对城市过去与现在的联结。这些地方不再是冰冷的地名,而是载着集体记忆与个人心绪的符号,我盼着这磁场能吸引读者,走进我心中的“江湖”。写下这些,是我对岳阳“地方之爱”的表达。于我而言,“江湖不远”的起点,就是对这片土地的亲近,和对它的情感皈依。
市井的江湖,我所看见的平凡,藏着最真实的生命力量。诗集里,我最想写的还有市井——那些被宏大叙事忽略的细微声响,那些普通人的生命轨迹。我的笔触总忍不住伸向社会角落,去捕捉那些鲜活的、滚烫的日常。我始终觉得,平凡生活里藏着“史诗”。
写《二十元——29路公交车上见闻》时,一次公交车上的施舍与拒绝,在我眼里成了关于尊严、命运与生存的无声审判。我写下“给予者与接受者/在命运天平上/竟有着相似的震颤”,因为我想打破简单的二元对立,让大家看见现代人生存里普遍的脆弱与不安。
写《他们悬在八楼的窗外——记空调安装师傅》时,空调安装师傅悬在八楼窗外的场景,我把他们比作“一串晒烫的钥匙”,写他们的脊椎“正努力打开某个,凝固的夏天”——这既是我对他们的辛酸体认,也想赋予平凡劳动开启美好生活的意义,藏进我对他们的敬意。我也想把“时代情绪”揉进诗里。写《退休风波》,是因为看到有人“她曾教我钉第一枚钉子/如今自己成了松动的那颗”,这让我想起职场终结时,个体对自我价值的迷茫;写《银鱼游不过深谷——借钱风波》,是想记录当代人际关系的复杂,和经济压力下的伦理困境;而《允许》《追赶,却像风停在原地》里的焦虑、迷茫,是我对人生方向的思索,也想映照出我们共有的时代面孔与内心波澜。我写市井,从不想居高临下地俯视。我只想以平等的甚至谦卑的姿态,贴近每一个生命,听他们的呼吸,感他们的温度。所以我的诗里,哪怕写苦难与困顿,也会留一份温暖的底色,藏一份坚韧的力量。
精神的江湖,是我在静默里,与自己对话。如果说写市井是我“向外”看世界的广度,在诗集第二辑“静默深渊里的精神潜泳”,就是我“向内”挖自我的深度。这一辑里,每一首诗都是我与自己、与时间、与存在的直接对话。我试着用诗歌“勘探存在”。写《监护仪上的摆渡人——忆伯父》时,病房成了我眼里生死交织的隐喻空间。监护仪的声响、呼吸机的嘶鸣,裹着家族记忆、生命脆弱,一起撞进我心里。我写下“他渐渐松开的掌心/飘出苇秆做的船/载着三十年的光阴/驶向没有针管的/春天”,因为我想写的不只是生理的病痛,还有情感与记忆的代际传递,是面对生命消亡时,那些复杂的、说不出的滋味。我也想借诗歌做“时间的追赶者”。写《与时间对谈》,是一场对记忆与救赎的思考。我觉得“抓不住的风”“赶路的旅人”——本是就是时间流逝的象征,但我“偏要攥紧拳头,和命运较劲”,这是我在绝望里找希望、在流逝里抓永恒的小心思。就像《我和母亲的时差》《清晨按时抵达窗台》里写的,在我眼里,时间从不是线性的无情流逝,而是能被回忆、情感和诗意重新编织的网。这一辑里,我的精神世界藏着很多张力:有《恨晚》《无悔》里情感的激烈挣扎,也有《伞的边缘分了一点絮语》里片刻的温柔;有《蚂蚁》里对卑微生命的敬意,也有《遇到自己,是后来的事》里对自我身份的确认。正是在“静默深渊”里这样“潜泳”,我才更懂自己,诗歌也才有了超越具体事件的重量。
语言的江湖,我打磨文字,为了让心意更贴切。我一直觉得,诗歌的魅力藏在语言里。于我而言,文字既是精准的雕刻刀,也是能调色彩的调色盘,我想把每一个字都磨得贴合心意。我喜欢在日常里找“新颖的意象”。这些意象都来自生活,但我想给它们添点象征意义。比如写洞庭湖的波涛,我会说它是“千百年酿制的无尽的美酒”(《洞庭湖,一览无余的江山笔画》);写广场舞大妈的生活,我会想“在心的空格上填写闲适的晚年生活”(《南湖,城市客厅闪亮的夜明珠》);写足球,我会写“橘色皮球静默在角落/一半沾着夜露,一半映着灯光/像我们:一半在泥泞里奔跑/一半在星空下呼喊”(《一半奔跑,一半呼喊——湘超在岳阳》)。我盼着这些既陌生又熟悉的意象,能让我的诗更有表现力,也能让读者懂我的心意。我也会跟着情感调“诗歌的节奏”。写历史与山水时,语言会慢一点、重一点,像《江湖不远》里的追问;写市井生活时,会轻快一点、鲜活一点,甚至带点叙事感,像《老街音乐酒馆》里的众生相;写内心独白时,节奏会凝练一点、跳跃一点,多些思辨,像《一个人的草木生》。我觉得这样跟着情感走,诗歌才能有音乐般的美感。我还想在诗里藏“细微的声音”。有《江湖不远》里历史的深沉回响,有《二十元》里命运的无声震颤,有《湖畔音符跳起来》里青春的喧闹,也有《墨色里无声的潮汐》里亲子共读的静谧。我像个贪心的指挥家,想把这些声音都放进诗里,凑成“江湖”的交响乐。
不远的江湖,我写诗,是想点亮一盏温柔的灯。翻完整本诗集,“江湖不远”对我而言,早已成了一种生命哲学,一种美学追求。它藏着我三个小小的心愿。第一个是“在场”的写作姿态。我始终想扎根在生活的土地上,和身边的人共呼吸。我的诗,不是凭空想象出来的,而是从生活现场、生命体验里“长”出来的——带着泥土的气息、湖水的湿润,还有城市的体温。我觉得这份“在场感”,能让我的诗有坚实的底子,也有能打动人的情感力量。
第二个是“沟通”的诗学理想。“江湖不远”的本质,是我想连接的渴望。我想用笔连接历史与现实,连接个人与群体,连接苦难与希望,连接瞬间与永恒。我盼着我的诗能打破现代人内心的孤岛感,就像我在自序里期待的:“如果您在某句诗前驻足,那便是两个灵魂隔空相认的时刻。
”第三个是“诗意的坚守”。在碎片化、物质化的时代,写诗对我来说就是一种坚守。我一直记得自己的初心:“在碎片化生活中保持诗意,在困境中坚守尊严,在关系中珍视真诚,这些不仅是语言的艺术,更是照亮现实的一盏灯。”我的诗,就是我想点亮的那盏灯——它可能不够亮,但足够温暖、足够坚定,能照亮我们脚下“不远”的江湖路。
《江湖不远》是我用文字搭的小世界。在这里,有我看见的岳阳山水人文,有我记下的市井生活琐碎,有我潜入的精神秘境,也有我捕捉的时代身影。我用我能想到的精准角度、深刻立意、新颖观点和真挚情感,完成了一次属于我的“心灵的独白与世界的对话”。
合上书时,我总希望读者能懂:江湖真的不远。它在我们每一次深情地凝视里,在每一次用心地聆听中,在每一个被诗意照亮的瞬间里。而我,只是那个想提醒大家放慢脚步、俯身倾听的人。所以,我想发出一份邀约:“来一趟岳阳,赴一场盛会,赏一湖美景,听一声欢歌,品一壶银针”——在诗歌的江湖里,与自己相遇,与世界重逢。
徐成诗歌集《江湖不远》由光明日报出版社出版
内容提要
《江湖不远》是一部依岳阳地理空间坐标,引岳阳文旅IP源泉,访岳阳江湖名城地域,感岳阳人文精神内核的诗集,其细腻的情感、深刻的哲思和独特的意象构建,展现了丰富的人生体验与精神世界,其创作涵盖山水人文景色、社会市井观察、寻常百姓生活和个人生命抵达,既有对个体生命的温柔凝视,也有对时代洪流的冷静观察。其诗歌创作在碎片化生活中保持诗意,在困境中坚守尊严,在关系中珍视真诚,这些不仅是语言的艺术,更是照亮现实的一盏灯。
作者简介
徐成,1987年7月出生,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岳阳市诗歌学会会员,先后参加鲁迅文学院、毛泽东文学院中青年作家研讨班学习。出版有散文集《一双爱秋天的眼睛》《往返之间》、长篇小说《天堂有雨》、诗歌集《秋水无痕》。
责编/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