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城倒影成戏

李克利

       当目光落上这张济南降水预报图，我竟一时忘了那些毫米数与色块原是云雨的密语，只看见一位从天地间走来的马戏演员，正以整个泉城为舞台，演绎着一场关于水与生命的独舞。

       看她俯身向下，双手撑地，那是济南北部与中西部深深伏下的轮廓，深蓝如墨，似筋骨里蓄满了黄河与泰山馈赠的力量；两条腿向东南方有力蹬开，浅蓝的齐鲁大地便成了她绷紧的肌理，每一寸都颤动着雨意将至的韵律。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红鞋”——西南角平阴一带，嫣然跃出粉紫的霞光，一百三十多毫米的累计降水，原是她足尖点燃的灯笼，在整幅蓝调的画卷里，烫出两枚温暖而倔强的印记。

       她蒙着眼睛吗？或许那是气象图留白处的诗意误读，又或许是她故意以心眼观世，不辨东西，只将信任交给脚下的土地。脸朝东方，笑对晨曦，仿佛早已知道，每一滴预报中的雨水，终将落进护城河，渗进千佛山的岩隙，汇入大明湖的波心，化作泉城人檐下听雨的闲情。

       这奇景哪里是冷冰冰的数据拼图？分明是济南在四天光阴里将要完成的一次柔术与欢笑。蓝色是沉静的功底，深蓝是厚积的底蕴，而那一点红，是惊鸿一瞥的灵光，是演员献给观众——也是天空献给大地——最炽热的一吻。

       雨尚未至，画已先欢。愿这位撑地蹬腿、足踏红霞的表演者，在八月的风里稳住身形，把丰沛而不肆虐的甘霖，轻轻撒进每一扇期待的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