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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韵黄了红了叶子
文/任泳儒(新疆哈密)
秋风吹不尽萧瑟
凉了半截的炎炎夏日
笃定时光流逝
狗尾巴草已压弯了腰姿
大漠胡杨已演变成金钱树
金灿灿的光芒旖旎风光
浸染了沙海边缘的辉煌靓颖
山坡上枯萎的花草
牛羊起劲的啃吃着芳草
马莲花此处落红彼此盛开旺盛
枫叶红已满山遍野燃烧
赤红浸染了山的胸怀
热烈奔放放飞了自我
秋韵铺展开来秋恋的情愫
黄的胡杨红的枫叶
层层递进绽妍娇柔
生命里的斑斓千层
绘画出秋日的浓郁的馨香
一抹夕阳美如画的丰盈丰满…
二O二六年八月十一日於哈密

🎋🌹🌹作家简介🌹🌹🎋
任忠富,笔名任泳儒,新疆哈密巴里坤县人,退伍军人,中共党员,爱好文学。人民文艺协会诗人作家,世界汉语作家协会终身签约诗人,世界作家澜韵府诗社总顾问,一枝红莲文学诗社、世界作家澜韵府诗社签约作家诗人 。现任华夏诗词文学社总监,官方《诗韵星光访谈》主编(百度、腾讯、搜狐、今日头条编辑 )。创作成果:2021年3月,合集出版红船精神相关著作《南湖》,该书已被当代国学馆收藏 。曾在《哈密广播电视报》《哈密垦区开发报》《哈密报》、哈密广播电视台等多家媒体发表散文、散文诗、诗歌等多篇作品,多次被评为优秀通讯员 。系《中国爱情诗刊》《中国爱情诗社》《伊州韵文艺》《蒲公英诗苑》《江南诗絮》《中国人民诗刊》《中国人民诗社》《花瓣雨文化工作室》《海峡文学》等平台在线诗人,且曾多次合集出书、在多家纸刊发表作品 。
🌷🌷Writer's Profile🌷🌷
Ren Zhongfu, pen - named Ren Yongru, is from Barkol County, Hami, Xinjiang. He is a veteran, a member of the Communist Party of China, and loves literature.
He is a poet and writer of the People's Literature and Art Association, a lifelong contracted poet of the World Chinese Writers Association, the general consultant of the Lanyunfu Poetry Society of World Writers, and a contracted writer and poet of the Yizhi Honglian Literature Poetry Society and the Lanyunfu Poetry Society of World Writers. He is currently the director of the Huaxia Poetry and Ci Literature Society and the chief editor of the official Poetry Rhythm Starlight Interview (editor of Baidu, Tencent, Sohu, and Toutiao).
Creative Achievements
- In March 2021, he co - published the book South Lake related to the Red Boat Spirit, and this book has been collected by the Contemporary Sinology Museum.
- He has published many prose, prose poems, poems and other works in many media such as Hami Radio and Television Newspaper, Hami Reclamation Area Development Newspaper, Hami Newspaper, and Hami Radio and Television Station, and has been rated as an excellent correspondent for many times.
- He is an online poet of platforms such as Chinese Love Poetry Journal, Chinese Love Poetry Society, Yizhou Rhyme Literature and Art, Dandelion Poetry Garden, Jiangnan Poetry Fluff, Chinese People's Poetry Journal, Chinese People's Poetry Society, Petal Rain Cultural Studio, Straits Literature, etc. He has also co - published books for many times and published works in many paper - based journals.





瀚漠凝秋染丹黄
——任泳儒《秋韵黄了红了叶子》边塞诗境邃奥宏博品衡
点评撰稿/盈枝
中原之秋,多是疏桐冷露、残荷晚蝉,愁绪萧瑟常为底色;而西域哈密瀚漠之秋,不执文人伤秋的幽怨凄恻,裹挟戈壁长风,揽纳沙海落日,于大荒寥廓之间铺展黄红交织的生命华章。任泳儒先生《秋韵黄了红了叶子》一作,并非寻常书斋之中凭虚臆想的咏秋小品,这是扎根巴里坤大漠戈壁,历经戍守岁月淬炼,以退伍军人赤诚襟怀,俯察瀚漠时序更迭而生发的心灵咏叹。诗人立足新疆哈密广袤荒茫的大地,把大漠时序流转、草木荣枯、牧群生灵、胡杨丹枫、残阳落照熔铸于笔端,挣脱传统咏秋诗文“悲秋”千年固化的精神枷锁,于萧瑟寒凉的秋令之中,掘出生命盛放、斑斓勃发的磅礴力量。此篇以散文诗的散漫形制,承载边塞文学厚重的精神血脉,将个体对时光流逝的体悟,放置于瀚漠洪荒的宏大坐标系之内,于草木枯荣的细微物象之中照见天地运化大道,在当代边塞散文诗创作的园地之中,卓然孤峙,独占鳌头。

华夏文脉之中,秋,本就是一个意蕴繁复的精神符号。自宋玉《九辩》开启“悲哉秋之为气也”,千百年来,无数文人墨客落笔于秋,多寄寓零落怅惘、身世寥落、韶华消逝的感伤。草木泛黄,木叶凋落,便等同于生命的衰败与沉沦,这种审美范式浸润千载,成为咏秋诗文难以挣脱的惯性桎梏。然西域大地,自有其迥异于中土的生命逻辑。戈壁大漠之上,草木的枯黄不等于消亡,而是生命转换形态的赓续;风物萧瑟不等于悲戚,而是大荒山河本有的雄浑本貌。任泳儒生长于巴里坤这片边塞厚土,军人的骨血,边疆大地的滋养,多重阅历沉淀为精神底色,使其观照秋景之时,彻底跳脱中原文人悲秋的思维窠臼。他看见秋风携来的萧瑟,却不沉溺萧瑟带来的哀感;看见夏日炎光退场,时光笃定奔逝,却不沉溺韶华远去的怅惘。他直面枯败,更看见枯败夹缝之间的盛放与绚烂。狗尾草弯腰,胡杨焕作金树,山坡花草萎落,而马莲花犹自绽红,枫叶满山赤红如火,枯荣共生,衰盛并行,这便是大漠独有的秋之真谛。这不是刻意强行消解秋的寒凉,而是诗人立足于真实的西域生存场域,如实洞见天地本然:衰与荣从来不是二元对立,二者共居于时序运化的同一维度。这便是此作立意超拔凡流的第一重根基,不承袭千年咏秋的情感惯性,以瀚漠大地的本真体悟,重构秋的审美内核。

开篇落笔:“秋风吹不尽萧瑟,凉了半截的炎炎夏日,笃定时光流逝。”起笔便迥异常流,不铺金枫、不绘胡杨,不以绚烂物象夺人眼目,而是直取时序运化的本体。秋风漫卷大荒,萧瑟之气弥漫四野,可这萧瑟,并非斩绝一切生机的肃杀,“吹不尽”三字意蕴幽邃,值得反复咀嚼。何谓吹不尽?秋风可以弥散寒凉,可以褪尽盛夏暑热,却无法彻底消弭大地内里潜藏的生命势能。炎炎夏日的炽烈,被秋意渐渐消解,暑火褪敛,炎威冷却,时光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沉着笃定,滚滚向前。“笃定时光流逝”,短短五字,举重若轻,跳出小我的叹老嗟悲。很多写秋的文字,写到时光逝去,便生出年华不再的哀怨,将时光视作剥夺美好的敌手。而此篇之中,时光是客观的大道运行,有凉热更迭,有荣枯轮转,只是笃定前行,无喜亦无怒。诗人坦然接纳时序变迁,没有抗拒,没有悲叹,以一种近乎哲思的静观姿态,直面天地时序的流转。寥寥三句,就搭建起整篇文本宏大的精神基座:把一切后续草木风光,放置在“时光笃定运行”这一宇宙时序的大框架之下。后面所有胡杨、枫叶、衰草、牛羊、落阳,皆是时光洪流之中,大地上演绎出来的万千具象。开篇不急于绘景,先立时空之维,由天道时序,再降落至人间大漠风物,由虚入实,由大道而万物,布局立意,格局自开。

紧随其后,诗篇把镜头投向戈壁旷野的原生草木:“狗尾巴草已压弯了腰姿,大漠胡杨已演变成金钱树,金灿灿的光芒旖旎风光,浸染了沙海边缘的辉煌靓颖。”狗尾巴草,是戈壁滩随处可见的凡微草本,没有名贵花木的矜贵,它在大漠风沙之中生长,历经盛夏,时至秋令,穗实饱满,穗秆沉沉向下弯折,压弯腰姿。这弯腰,不是摧折衰颓的屈服,是籽粒充盈之后生命的负重,是完成一季生长之后的沉淀。诗人捕捉这一极易被忽略的微末物象,以卑微草芥映照天地秋光,以小观大。随即笔锋陡然抬升,从微末野草,推向大漠精神图腾——胡杨。“演变成金钱树”,譬喻新颖独到。秋日胡杨遍树金叶,片片圆叶灿若金钱,不写“胡杨披金”这类烂熟套语,用“演变”二字,极富动态感。演变,不是一朝一夕的染色,是时序层层浸润,生命形态缓缓蜕变,是胡杨承接大漠日月风沙,完成一季生命的华丽转形。金灿灿光华漫溢开来,旖旎风光铺展,这份金色光辉,浸染沙海的边际。沙海,是瀚漠亘古的底色,黄沙莽莽,苍茫荒芜,而秋光赋予它辉煌靓颖的神采。荒漠不再只有苍凉死寂,秋的金色,为荒寂沙碛镀上一层璀璨荣光。

此处需要深辨其文本层次:狗尾草之微,胡杨之伟;一草一木,一卑一崇,构成大漠植被的双重镜像。微小的生命有它沉甸甸的成熟,参天的大漠神木完成华彩蜕变。沙海本是亘古荒凉,而时序轮转,便可以生出辉煌。诗人没有把胡杨仅仅当作旅游景观去赞叹,他看见的是胡杨在时序之中的生命演化。沙海边缘,是戈壁与绿洲的交界,是荒蛮与生机的衔接地带,恰恰是这一处,盛放秋日最夺目的光彩。文字背后,藏着边疆大地独有的生命辩证法:最荒芜的境域,亦能孕育最为盛大绚烂的生命光华。
继而笔墨转向山坡牧场:“山坡上枯萎的花草,牛羊起劲的啃吃着芳草,马莲花此处落红彼此盛开旺盛。”这是极具西域牧场现场感的段落,山坡之上,大部分花草已经迎来枯萎,秋霜掠过,花叶凋萎,衰象已然显现。但是生命的循环并未就此终结。枯萎的草木,化作牧群的食料,牛羊奋然啃食芳草,这是大荒之中生生不息的物质循环。枯萎不是终点,以另外一种方式滋养世间生灵。就在满目衰黄的山坡之间,却有马莲花落红盛放,开得蓬勃旺盛。一边是花草萎败,一边是繁花吐艳;一边是凋零,一边是盛放。衰颓与炽盛,同存于同一片山坡土地之上,并不互相排斥。世俗寻常审美,总希望万物一律繁茂葱茏,难以接纳凋零与花开共生。而大漠的现实本就是如此,时序秋天,不会让世间万物同步走向衰败,依然有生命迎着寒凉,热烈绽放。
这一处意蕴幽深,是整篇散文诗思想内核的重要节点。诗人忠实还原巴里坤山野的真实图景,不做理想化的修饰,不刻意全篇写绚烂,也不放大萧瑟凄苦。枯有枯的归处,荣有荣的勃发。枯萎的花草滋养牧畜,盛开的马莲点染荒坡,万物各安其时,各循其命。字里行间,暗合道家万物乘时运化的哲思,天地无偏私,秋至之时,既有零落,亦有芳华。也正是边疆长期的生活阅历,让诗人能够体悟这种复杂多元的生命实景,而不是书斋里面想象出来非荣即枯的二元幻境。牧群、衰草、盛放的马莲,人、畜、草木共处在这片边塞山河,画面充满大地鲜活的烟火质感,不是空洞的写景,是带着生存温度的生命观察。

笔锋流转,推向秋日最为炽烈的意象:“枫叶红已满山遍野燃烧,赤红浸染了山的胸怀,热烈奔放放飞了自我,秋韵铺展开来秋恋的情愫。”如果说胡杨铺展的是大漠金色的雄浑,那么漫山枫叶,便是秋令喷薄而出的赤色烈焰。“燃烧”二字,力重千钧,以动态火之喻写满山红叶,拒绝“霜染红叶”这类千年沿用的熟调。满山红叶,不是被动被秋霜染上颜色,而是生命自身在秋节全然释放,像烈火一般熊熊燃烧。赤红之色,浸透山峦的胸襟怀抱,山不再是静默冷硬的土石,仿佛拥有可被浸染的魂魄。时至秋令,花叶不做苟延残喘的维系,而是全然释放生命本有的热力,热烈奔放,挣脱桎梏,放飞自我。
“放飞了自我”,这一句,将景物彻底人格化。枫叶的红,不是单纯外在色彩,是生命主体精神的酣畅舒展。由此,景物向内升腾出情感,秋韵缓缓铺陈,生发出“秋恋”的情愫。何为秋恋?并非文人伤秋的缱绻悲怀,而是对于这片土地秋日光景发自肺腑的挚爱眷恋。诗人爱恋的,不是一味明媚完美的秋,而是包含萧瑟、枯萎、盛放、辉煌完整全部面相的西域之秋。秋风有凉,草木有枯,却也有金杨似海,丹枫如火,马莲吐艳。爱恋这份复杂、真实、雄浑的大地时序,这便是秋恋的深层内涵。外物之色,触发内心之情,情与景交融,却不走向感伤,而是向着热烈、奔放的精神维度升腾。
诗篇后半段收束聚合,统摄全篇物象:“黄的胡杨红的枫叶,层层递进绽妍娇柔,生命里的斑斓千层,绘画出秋日的浓郁的馨香,一抹夕阳美如画的丰盈丰满…”。黄与红,是本篇两大核心色彩符号,胡杨鎏金,枫叶赤红,两大边塞秋景代表,在此处交汇。“层层递进绽妍娇柔”,色彩与景致不是杂乱堆砌,是时序推移,一层一层次第铺展,由浅入深,缓缓绽放妍丽风姿。“娇柔”二字,极易被读者忽略,大漠向来给人粗粝雄浑的固有印象,戈壁风沙、胡杨、戈壁山野,多以刚健为标签。诗人却看见雄浑外壳之下,草木花叶独有的娇柔妍态。刚与柔在这里兼容,大荒山河既有瀚漠的磅礴粗砺,亦有花叶绽放的温婉妍丽,刚柔相济,这也是西域大地完整的精神样貌。

“生命里的斑斓千层”,为全篇点睛之笔。秋日的斑斓,不只是眼睛看见的色彩层次,更是生命本身具备的千层维度。生命有饱满沉淀,有凋零枯萎,有热烈燃烧,有静穆守望,有盛放吐芳,万般面相叠合一处,方成斑斓。秋日的馨香,并非繁花馥郁的浓香,是沙海草木、胡杨枫叶、山野牧草混合而成,属于戈壁秋的浓郁气息。最终落笔于夕阳,一抹落日垂照瀚漠,把全部景物笼罩于落日余晖,落得“丰盈丰满”。一般写秋暮夕阳,常写凄清、苍凉、残败,而此篇的夕阳图景,归于丰盈丰满。时序走向肃杀的深秋,但是大地没有走向空洞衰败,它完成一季生命的积淀,收获了斑斓、辉煌、厚重,内里充盈饱满。诗篇就此戛然而止,留落日瀚漠的宏大画面回荡于读者心神,余韵浩渺。
通览全篇文本架构,它遵循一条由天道时序,到大漠草芥,再到神木胡杨,转入山坡牧场生灵,继之漫山丹枫,最后总括红黄万象,收束于落日夕照的完整脉络。由虚到实,由微至巨,由草木到生灵,由外物景观抵达内在情愫,层层铺展,逻辑流转浑然天成。作为散文诗,不受近体诗格律平仄束缚,拥有舒展自由的言说空间,却绝不散漫无序。内在的精神主线一以贯之:直面秋之萧瑟,却礼赞生命在时序轮转之中多样的存在形态。衰不等于毁灭,盛不是永恒,荣枯共生,方是天地本然。

我们再将此篇放置于当代边塞文学的坐标系之中审视。古之边塞诗,或写戍边苦寒,烽火狼烟;或写大漠荒寒,乡愁羁旅;或颂山河壮阔。而当代西域边塞写作,很多容易落入两种流弊。其一,一味渲染异域风光,堆砌胡杨、大漠、落日等地域符号,只做风景观光式描摹,物象热闹,精神内核空洞,只绘皮相,不见灵魂;其二,刻意渲染边疆的苦寒苍凉,通篇弥漫孤寂凄冷,陷入旧时代边塞诗文的情绪复刻,缺少新时代边疆大地蓬勃的生命力量。
任泳儒先生此作,诗人本身的身份,是扎根巴里坤的退伍军人,中共党员,长期深耕边疆,亲历戈壁的风沙寒暑。他不是过客式游客,短暂驻足观赏大漠秋景,提笔猎奇写景。这片土地是他的故土,是生命扎根的地方。所以他笔下的风物,不是猎奇的符号,是刻入生活记忆的真实生命体验。他看见萧瑟寒凉,但不放大苦难凄楚;看见辉煌绚烂,但不回避草木枯萎的客观现实。不刻意美化,也不刻意悲叹,以一颗赤诚沉静之心,完整接纳大漠秋日全部的面貌。
再细究文本意象的选用,可见诗人炼意的巧思。狗尾巴草,世间至为平凡卑微野草,文人诗文之中极少作为核心意象,大多被视作芜杂野草。诗人独独拾取它,看见籽粒饱满压弯腰杆背后生命沉淀的重量。胡杨,西域最经典文学意象,却不落俗套,不用“生而千年不死”这类已经泛滥的套话,独出机杼,以“演变成金钱树”写秋日金叶蜕变,重在“演变”的时序过程。马莲花,西北山野寻常花草,于百草枯萎之时怒放,作为衰荣对照的关键物象。枫叶,以燃烧喻红叶,挣脱“霜叶红于二月花”的经典范式,赋予景物生命自我释放的主体精神。夕阳,不落残暮悲凉,收束于丰盈丰满,肯定秋日生命积淀之后的充实状态。诸多意象,有传统边塞符号,亦有乡野凡俗草木,诗人重新熔铸,赋予全新精神释义。

更深一层挖掘文本蕴藏的生命哲思。世间众生,往往欢喜繁盛,厌弃凋零;追逐温热,畏惧寒凉。世人看待时序,总把秋天等同于走向衰落的序曲。而在这篇散文诗之中,秋,是生命形态的转换,而非生命的彻底消亡。狗尾草弯腰,是成熟;胡杨染金,是蜕变;花草枯萎,可以滋养牛羊;纵然秋寒已至,马莲依旧可以盛开;枫叶于凋零前夕,燃烧出一生最热烈的赤红。万物各有自己的节律,兴盛是美,沉淀是美,热烈燃烧亦是美。凋零不是全然的悲剧,是生命循环链条之中必不可缺一环。这便是诗文潜藏的深层义理:生命的价值,不单单存在于葱茏繁盛的时刻,沉淀、盛放、燃烧、归于滋养大地,皆是生命价值的不同呈现。
这份哲思,又和作者本人的人生阅历互为映照。退伍军人,扎根边疆,岁月流转,时光笃定向前,如同大漠岁岁往复的春秋。历经岁月磨砺,看透荣枯更迭,故而不会因寒凉萧瑟而生出怨怼感伤,能够坦然接纳时序万物本来模样。文字是内心境界向外投射,正是因为心中有这份开阔通达,笔下的大漠秋光,才可以萧瑟与辉煌并存,枯萎与盛放共生。
同时不可忽视文本内在的家国乡土情怀。整篇文字,通篇书写哈密巴里坤的山河大地。沙海、山坡、胡杨、牧场,皆是故土风物。诗人书写秋景,本质上亦是深情礼赞生养自己的西域故土。没有直白的口号式抒情,把对故土的挚爱,全部溶解于一草一木、一山一夕的描摹之中。秋恋,表面是爱恋大漠秋韵,内里是眷恋这片辽阔厚重的边疆山河。军人的底色赋予他胸襟的雄浑辽阔,乡土的滋养赋予他体察一草一木的细腻温情,雄浑与细腻二者相融,造就这篇作品独有的气质。很多边塞作品,只有宏大空泛的气魄,缺少对细微草木生灵体察;很多写景篇章,专注细碎花草,缺少大荒瀚漠的磅礴格局。而此篇,既能俯察狗尾草弯腰、马莲花开这类细微生机,又可以抬眼揽尽沙海、漫山丹枫、落日大荒的浩阔图景,微观与宏观双向打通,小草木与大瀚漠彼此呼应。

从散文诗文体角度加以审视。散文诗介于诗歌与散文之间,既要保有诗歌的意象张力、情志浓度,又具备散文自由舒展的叙事空间。写散文诗一大弊病,即是散文化过度,流水记事,意象涣散,诗意稀薄;另一弊病,刻意堆砌华丽辞藻,意象堆叠,情志割裂,景物与心灵互不贯通。任泳儒此篇,行文流转自由,顺着时序风物铺叙开来,却自有诗歌的内在气韵。每一处景物描摹,都对应一层精神体悟:写秋风萧瑟,生出对时光笃定运行的哲思;写狗尾草、胡杨,体悟生命沉淀蜕变;写山坡枯花草牛羊马莲,洞见荣枯共生;写枫叶燃烧,体悟生命的热烈释放;结于红黄层叠、夕阳丰盈,完成生命斑斓的礼赞。景不断向外铺展,心不断向内沉潜,景与情,物与思,始终紧密绾合,没有景是孤立的摆设,没有情思是空泛的空谈。
再辨析文本的审美境界,此作深奥,不在于诘屈聱牙的生僻字词,不依靠堆砌晦涩典故故作高深。它的深奥,是思想境界的幽深。表层可读大漠秋日风光,欣赏胡杨金辉、枫叶赤红、落日如画的边塞画卷;中层可以读到诗人对故土的眷恋,边疆大地独有的生命图景;深层可以体悟关于时序、荣枯、生命存在的哲思。初读,得见大漠秋光磅礴绚烂;再读,品察衰荣共生的大地真相;沉心细读,领会坦然接纳时序流转,礼赞生命万般形态的精神境界。深浅多层,不同阅读心境,皆可读出不同的内涵,这正是优秀文学作品的特质。
将本篇放回作者整体创作脉络来看。任泳儒先生身兼多职,深耕文学阵地,编辑刊物,扶持文友,出版合集,在多家纸刊网络平台刊发大量作品,植根哈密本土,立足边疆现实进行文学耕耘。《南湖》一书镌刻红色精神,彰显家国情怀;诸多报刊稿件记录西域乡土人间百态。而这一首《秋韵黄了红了叶子》,是他立足故土山河,向内观照天地时序与生命本体的代表性篇章。延续其一贯的赤诚厚重,把家国乡土情怀,从历史叙事,转向脚下山河四时风物的体悟。红色家国情怀,和边疆大地自然审美,在此处得到内在的统一。热爱家国,落脚于热爱脚下这片戈壁沙海,热爱这片土地之上一草一木的生生不息。

任泳儒这篇作品,挣脱诸多窠臼。以哈密巴里坤的真实大地体验为根基,重构秋的审美,揭示荣枯共生的生命本相,微观草芥与大荒瀚漠并举,景物描摹与生命哲思共生,乡土眷恋与时序体悟相融。既有大漠的大气磅礴,又有草木生灵的细腻体察,情志真挚,立意独辟蹊径,在当代同类型散文诗作品之中,迥出拔俗。
读罢全篇,恍若置身哈密戈壁的秋光之下。长风掠过沙海,狗尾草穗沉沉垂落,胡杨遍树流金,山坡之上衰草供牧群啃食,马莲艳红悄然绽放,漫山枫叶如火燃烧,落日缓缓垂落,把整片瀚漠浸染成丰盈温暖的色调。秋风携来萧瑟,却夺不去大地蓬勃多样的生命光华。时光笃定不息,岁岁秋来,这片西域山河,便岁岁上演黄红交织的斑斓盛景。诗人以一支素笔,捕捉下大荒秋的魂魄,写尽草木荣枯,也写尽对故土山河深沉炽热的秋恋。风物是表,生命为骨,乡土为魂,哲思为内核,多重意蕴交织缠绕,造就这一篇独树一帜的边塞散文诗佳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