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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刘书琴,笔名海韵、白雪。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河北省作协会员,河北省诗词、散文学会会员。黄骅市和南大港作协顾问,出版个人文集《求索》《海乡流韵》《灵魂的曼舞》,合著小说《西游秘境》等。散文和诗歌都曾在国家级全国征文大赛中获一等奖,策划出版《中国九人诗选》等一百多部图书。《灵魂的曼舞》一书获河北省散文学会新世纪文学创作成果奖。以《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刘书琴的人生与旅行故事》被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广州新闻台访谈,合著小说《西游秘境》出版后被丽江电视台访谈。

红色听风者王玉珩
文/海韵(刘书琴)
“同志们,永别了!我想念你们!”《永不消逝的电波》中这句绝笔感动了无数人。在革命战争年代,一批红色电讯人才为新中国诞生立下功勋。李白、王诤、刘寅、胡正先等名字已载入史册,而冀东滨海平原上也走出过一位同样杰出的通信英雄——王玉珩。他从渤海之滨的贫寒农家走出,在战火纷飞的岁月里以电波为剑、以信仰为盾,从一名普通报务员成长为我国铁路通信事业的奠基人之一。他的一生,是红色通信事业从无到有、由弱变强的生动缩影,更是共产党人忠诚与奉献的永恒丰碑。
大洼走出的通信少年
1905年春,河北南大港扣村,王玉珩降生。他作为村校董之一的爷爷翻阅《诗经》,见“白珩之玷,尚可磨也”一句,便为他取名“玉珩”,愿他如美玉般纯洁坚韧,纵经磨难亦不改其质。
王玉珩天资聪颖,过目成诵,在村塾读书时便显露出超乎同龄人的悟性。五四运动爆发后,新思潮如春潮般涌入乡村,在盐山中学读书的王玉珩从辗转得来的《新青年》《每周评论》等进步刊物中,读到了“民主”与“科学”的真义,也第一次认识到中国正处在何等危急的存亡关头。
1923年,命运之门向十八岁的王玉珩悄然打开。经同乡赵博生引荐,他进入保定陆军无线队学习。那是一个无线电尚属新奇事物的年代,一排排电子管、一圈圈线圈、嘀嗒作响的莫尔斯电码,对多数人而言如天书般晦涩,王玉珩却如鱼得水。他废寝忘食地钻研电路原理,手指在电键上磨出了厚茧,听力在昼夜不断的信号辨识中愈发敏锐。仅仅一年,他便以全优成绩毕业,并考入保定陆军讲武堂,成为当时为数不多的专业报务人才。
此后数年间,王玉珩转辗于国民党石部任报务员。军阀混战的硝烟中,他目睹了太多同室操戈的惨剧,内心对旧军队的失望与日俱增。1931年他在国民党54师,那时他已暗下决心:一旦有机会,便毫不犹豫地投奔红军,将自己的一技之长献给真正为人民而战的队伍。同年8月,部队在兴国宁都他对救他的红军高喊:“我是来投奔革命的报务员!”他伤未痊后的10月,正式踏上革命征程。从此,拉开了一个红色听风者传奇序幕。
电侦台显身手与长征电波
1931年秋,王玉珩与通信教员刘寅、学员钱江,奉命建立无线电侦察台。设备简陋至极:一部缴获来的损坏电台经反复修复勉强可用,天线是用铁丝在竹竿上临时架设的,电源靠手摇发电机勉强维持。但就是在这般艰苦条件下,王玉珩凭借超群的听力与娴熟的技术,从纷繁复杂的敌台信号中精准捕捉关键情报。国民党军队的调动命令、作战部署、物资运输计划,往往在发出后数小时内便被截获破译,送至红军指挥部案头。毛泽东、朱德等领导人根据这些情报灵活用兵,接连取得第三次、第四次反“围剿”的胜利。
1932年,红军通信学校在瑞金成立,王玉珩被任命为教员。他把自己掌握的无线电技术倾囊相授,从电码收发到设备维修,从天线架设到信号分析,一丝不苟地培养着红色通信人才。学员来自五湖四海,文化程度参差不齐,有的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王玉珩便自编教材,用最通俗的语言讲解枯燥的电路原理,手把手地教每个学员调试频率、辨识信号。他常说:“通信兵就是军队的神经,神经断了,手脚再强也打不了胜仗。”这批学员后来大多成长为红军通信骨干,其中便包括后来成为开国少将的钱江和开国大校胡正先。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开始长征。王玉珩被任命为军委电台报务主任,肩负起保障中央领导与各军团之间通信联络的重任。漫漫征途中,他背负沉重的电台设备跋山涉水,白天随军急行,夜晚架台收发,常常连续数十个小时不能合眼。遵义会议期间,他率电台小组昼夜值守,确保各军团与中央的联络时刻畅通。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强渡大渡河等重大战役中,他和他的通信战友们截获的敌军情报为毛泽东的英明决策提供了关键支撑。毛主席曾高度评价通信兵的作用:“红军有了通信兵,就如同提着灯笼走夜路,再黑的天也能看清方向。”
长征途中最令人动容的,是翻越夹金山时的生死一幕。夹金山海拔四千余米,终年积雪,空气稀薄,许多战士因体力不支坐下歇息便再也没能站起来。王玉珩背着电台箱艰难攀爬,忽然看到一位战友靠着岩壁瘫坐下来,双眼微闭,嘴唇青紫。他猛地扑过去,一把拽住战友的胳膊,嘶声喊道:“不能停!停下就冻僵了!”硬是连拖带拉地把战友拽起来,搀扶着继续前进。到了山顶,寒风如刀割面,他自己的双腿已失去知觉,却仍把电台紧紧护在怀中。
过松潘草地时,险情再次降临。那是一片泥沼遍布的死亡地带,稍有不慎便会陷入灭顶之灾。王玉珩和战友们抬着电台涉过一条冰河时,他走在最前面探路,忽然一脚踩空,半个身子没入刺骨的冰水中。千钧一发之际,他奋力将电台箱推向岸边战友,自己则死死抱住箱体,被拖上来时全身麻木,牙齿打战说不出话,电台却安然无恙。此后五个月里,他三过雪山草地,从未放下过电键,用行动诠释了“人在电台在”的铮铮誓言。
参加西路军与延安岁月
1936年10月,红军三大主力会师后,中央决定组成西路军西征,打通与苏联的国际交通线。王玉珩奉命与刘寅、胡正先等通信骨干先期渡过黄河,随西路军总部行动。他同时兼任三局(通信联络)和二局(信号侦察)的工作,一人承担起双重职责。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下,他率领通信分队用仅有的几部电台,努力维持着与陕北中央的微弱联络。然而西路军孤军深入,敌众我寡,粮弹断绝,至1937年3月,终因弹尽援绝而失败。
当时,王玉珩在突围中携带一部残损的电台和几本密码,躲进了祁连山的茫茫雪谷。严冬的山洞无火无粮,积雪封路,他靠啃冰块、挖草根维持生命。最令人震撼的是,他每天坚持在雪地用枯枝画出电键的形状,一遍遍模拟发报动作,十指冻裂流血仍不肯停歇。他后来回忆说:“那时我想,只要手指还记得电键的触感,心就不会荒废;总有一天,我会重新发出革命的电波。”这份信念支撑着他熬过了最黑暗的四十多天,后在红柳沟战役后,被陈云派来迎接他们的战士遇到,到达新疆。
1937年5月,经组织安排,王玉珩在新疆新兵营担任无线电教员。那里汇聚了一批从西路军突围出来的通信骨干,他们一边维修缴获的各类破旧电台,一边从头编写适合中国战场实际的通信教材。王玉珩借鉴苏联红军的训练经验,结合自己在红军中的实践心得,创造了一套“速成培训法”,让文化程度不高的战士在短时间内掌握基本收发技术。两期培训班共培养出六十余名通信骨干,后来大多被派往抗日前线,成为八路军、新四军通信系统的中坚力量。同年5月,在新疆的党旗下,王玉珩举起右手庄严宣誓,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实现了多年的夙愿。
1938年末,王玉珩奉命回到延安,被任命为军委无线电54分队队长,后任中央集中台第一台台长等。那时的延安,是敌后抗战的指挥中枢,每天有大量电报飞向各根据地、飞向重庆、飞向共产国际。王玉珩率领分队日夜值守,确保党中央的号令畅通无阻。有一次日军飞机轰炸延安,炸弹在窑洞附近接连爆炸,震得电台设备摇摇欲坠。王玉珩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护住电台,对战友喊道:“继续发报!一封都不能断!”他顶着纷飞的土石和呛人的硝烟,手指稳如磐石地按动电键,直到最后一组电码发完才撤离。毛泽东为通信战士亲笔题词“你们是科学的千里眼、顺风耳”,王玉珩捧着题词反复诵读,热泪纵横。这十个字,是领袖对通信兵的最高褒奖,也成为他此后数十年通信生涯的座右铭。
解放战争与铁路通信奠基
1945年抗战胜利后,王玉珩奉命奔赴东北,接管热河电政管理局。彼时热河刚刚解放,电信设施在战火中几近瘫痪,线路被破坏、设备被劫掠、人员四散流失。王玉珩到任后,第一件事便是走访残存的电信员工,逐一登记造册,恢复组织架构。他亲自检修交换机,带着一支十几人的小分队昼夜抢修,仅用月余时间便基本恢复了热河地区的党政军通信。
1946年,王玉珩被任命为东北铁路总局电务部副部长,负责东北解放区铁路通信系统的恢复与建设。那时的东北铁路,是连接各解放区的战略大动脉,通信畅通与否直接关系到百万大军的调度和物资运输。王玉珩率队踏遍东北各地,从哈尔滨到大连,从齐齐哈尔到牡丹江,逐段排查线路隐患,制定修复方案。辽沈战役期间,他率电务部全体人员二十四小时坚守岗位,保障前线与后方的通信联络一秒不断。某次关键铁路线路被国民党军炸断,指挥部的调度命令无法传达到前线部队,王玉珩闻讯后亲率抢修队冒着炮火奔赴现场。弹片在头顶呼啸而过,他全然不顾,带领工兵在弹坑中紧急敷设临时线路,仅用数小时便恢复了通信,保障了战役的重大胜利。
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成立的开国大典正在北京天安门广场隆重举行。王玉珩从收讯机中听到毛泽东主席庄严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时,这位历经枪林弹雨的铁汉不禁泪流满面。他对身旁的年轻同事说:“中国人民站起来了!我们通信兵的努力没有白费,这盛世,终于来了。”那一刻,他彻底完成了一个旧军队的报务员到新中国通信事业建设者的蜕变,画上了一个圆满的惊叹号。
铁路通信的拓荒岁月
1950年,王玉珩被任命为铁道部电务局副局长。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百废待兴的铁路通信局面。彼时全国铁路通车里程虽有两万余公里,但通信设备陈旧落后,线路标准参差不齐,许多路段还依赖原始的旗语和手信号指挥,被形象地称为“聋哑巨人”——线路长长,却既听不见也说不响。王玉珩深知,铁路运输的安全高效,离不开灵敏畅通的通信神经。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组织全国铁路通信大普查,摸清家底、梳理问题、制定对策。
1952年,北京至广州首条跨省通信干线建成开通,南北数千公里的铁路线上第一次实现了全程电话直通,极大改善了调度指挥效率。1956年,王玉珩在铁道部通信工作会议上提出“通信先行”理念,强调铁路建设必须通信配套设施同步推进,绝不能“先通车后补通信”。这一理念对后来全国铁路新线建设产生了深远影响,成为行业共识。
1958年,宝成铁路建成在即,然而秦岭山区地形复杂,普通架空明线通信质量极差,信号衰减严重,成为制约线路运营的瓶颈,王玉珩和其他技术人员夜以继日的研究苦干,使宝成铁路成为我国第一条应用电力载波通信的干线铁路。
在技术攻关之外,王玉珩把更多心血倾注在人才培养上。他常说:“我一个人再能干,也只能管一条线;培养出一百个年轻人,就能管好一百条线。”他坚持每年深入基层调研指导,手把手地给年轻技术员讲解电路图纸,有时为纠正一个接线错误,能反复示范十几遍直到对方完全掌握。他和同仁主持编写的《铁路通信技术》《载波通信原理》等教材,成为那一代铁路通信人的案头必备。
老骥伏枥精神永存
1976年,王玉珩因身体不适住进医院,经检查确诊为癌症晚期。消息传来,曾与他并肩战斗的老战友们无不扼腕叹息。然而病榻上的王玉珩却从未露出过惧色,身形虽日渐枯槁,眼神却依然明亮如初。每次有同事前来探望,他总会急切地询问铁路通信的最新进展,问载波设备运行是否稳定,问新线通信配套是否到位,问年轻人成长得怎么样。有一次,一位年轻技术员来汇报工作,见他戴着氧气面罩还在翻阅图纸,忍不住劝他休息。王玉珩却摆摆手,颤巍巍地说:“我时间不多了,能多看一页是一页。你们一定要把铁路通信搞上去,让火车跑得更快、更稳、更安全!”
1977年1月,王玉珩与世长辞,享年七十二岁。八宝山革命公墓的追悼会上,有关领导在悼词中高度概括了他的一生:“他在革命战争时期立下赫赫战功,培养出像革命烈士李白、开国少将钱江和开国大校胡正先等大批通讯人才;他信仰坚定,忠诚严谨,传道授业、不计个人得失、甘做人梯;建国后他在铁道部,参与铁路和铁道通信建设,是我国铁路通信事业的奠基人之一。”寥寥数语,却道尽了一位红色通信英雄的毕生荣光。
在家乡南大港扣村,那座百年老房依然矗立,如今已被改建成“红色电波王玉珩展馆”。馆内陈列着他用过的电键、泛黄的手稿、老照片和复制的地图,每一件展品都在无声诉说着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许多参观者在展馆留言簿上写下感言,有人说:“原来英雄就在我们身边。”有人说:“真正的信仰,是在最黑暗的时候依然相信光明。”
如今,中国通信事业已从5G阔步迈向6G,高铁列车飞驰在八纵八横的钢铁动脉上,北斗卫星织就天网,光纤网络通达千家万户。这一切辉煌成就的基石,正是王玉珩这样的先辈用热血、智慧与生命铸就。英雄虽逝,忠魂永存——他化作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照耀着每一个通信人前行的道路。让我们铭记王玉珩,传承红色基因,弘扬电波精神,在新时代的征程上续写更加壮丽的篇章!他的名字,将永远镌刻在中国通信事业的历史丰碑上,与那些永不消逝的电波一起,穿越时空,激励后人。

【诵读者风采】 李东君,国家一级播音员、导演、渤海新区黄骅市朗诵艺术委员会主任,中华文化促进会语言艺术委员会专业委员、黄骅市作家协会副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