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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珍珠鸟
文/徐成龙
【编者按】徐成龙的散文《一对珍珠鸟》以质朴细腻的笔触,生动描绘了一对珍珠鸟在阳台上的生活点滴,谱写了一曲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温情赞歌。文章前半部分洋溢着浓郁的烟火气与童真童趣,小孙女与鸟儿的互动充满生机,展现了纯真美好的陪伴。然而,随着雌鸟的意外离世,文章基调由欢快转为深沉悲悯。面对生命的消逝,祖孙俩以摆束野花掩埋雌鸟的方式与之体面告别,更以放飞雄鸟的善举,诠释了真正的爱护是尊重生命、给予自由。这种从“占有”到“成全”的情感升华,赋予了文章超越寻常养鸟记的深刻立意。作者将细腻的观察与真挚的悲悯交织,不仅展现了寻常日子里的甜蜜与哀愁,更传递出对万物生灵的敬畏之心,读来令人动容,余味悠长。敬请读者品鉴!【编辑:纪昀清】
鸟笼里有两只活蹦乱跳的小鸟,人们称它们为珍珠鸟,是我从街上买来的。
那天,我带着小孙女去看太婆,在街上遇到一位卖鸟的商贩。三轮车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鸟笼,里面关着各种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小孙女被五彩斑斓的鸟儿吸引住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鸟儿。
我笑着问小孙女:“想要鸟吗? ”小孙女使劲地点着头,眼睛忽闪忽闪的,认真地说:“想! ”我指着鸟笼里的小鸟问老板:“这是什么鸟? ”老板笑着说:“这是珍珠鸟。”我让老板挑选了两只珍珠鸟,一只雄的,一只雌的,连同一只精致的鸟笼,毫不犹豫地买下来,祖孙俩欢欢喜喜地回了家。
我把鸟笼挂在阳台的晾衣杆上。两只珍珠鸟在笼子里欢快地跳跃,吱吱唧唧叫个不停,十分机灵。它们的叫声虽不算好听,但很有节奏,抑扬顿挫。没想到,珍珠鸟的欢叫,吸引了几只野鸟飞来看稀奇。它们站在窗口的花架上,和笼里的珍珠鸟一唱一和,把我家的阳台当成了戏台,热热闹闹的。
珍珠鸟长得十分精巧,一身俊俏的羽毛光滑得像擦过油,惹人喜爱。雄鸟通身灰蒙蒙的,尾巴尖儿倒像是染了墨,黑黑的,显得威风凛凛;雪团似的雌鸟浑身净,像披着洁白的纱巾,文静秀气。它们的眼珠乌黑发亮,滴溜溜地转,对窗台上飘落的树叶都充满好奇。嫩黄的小嘴总半张着,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声响,让人分不清是生气还是高兴,颇有几分神秘。
我怕珍珠鸟休息不好影响生长,便挖空心思给它们布置了个窝。我找来一个小纸盒当小房子,在鸟笼中间架根横杆当跳板,还挂了个小树枝当秋千。笼子两头各装一个塑料小槽,一个装金灿灿的小米,一个盛清亮亮的水,满足珍珠鸟的日常需要。
每天,天刚蒙蒙亮,东方透出万道霞光,映红半个天空,我就把鸟笼挂到阳台的朝阳处。两只珍珠鸟扑棱着翅膀跳上横杆,细腻的绒毛在晨光里泛着亮闪闪的光泽。它们从早叫到晚,有时扯着嗓子嚷,有时压着声儿哼,像是在给自己解闷,乐得优哉游哉。
有个伴就是不一样,珍珠鸟的日子过得挺惬意。它们啄几粒小米,喝几口水,就抬头望望天,唱一首曲儿。吃饱喝足后,它们就互相梳理羽毛。雄鸟总爱给雌鸟整理翅膀,雌鸟眯着眼睛,一动不动任它摆弄,一副极享受的样子,看上去,它们甜甜蜜蜜的。
暖洋洋的午后,珍珠鸟并排蹲在横杆上,摇头摆尾,一会儿凑着脑袋叽叽咕咕地叫,一会儿仰着脖子看云彩,充满对蓝天白云的向往。兴起时,它们在笼子里上蹿下跳,追逐打闹,扑腾得羽毛乱飞也不肯停,没完没了,一点也不觉得累。
暮色渐浓,繁星初现,我给鸟笼蒙上一件旧衣服,以防珍珠鸟夜间受冻。珍珠鸟很懂事,进入静谧安详的夜晚,停止了鸣叫,也不再蹦跳,慢悠悠地挪进我做的鸟窝,毛茸茸的身子挤成温暖的一团。寒夜虽冷,它们紧紧相依,用最朴实的办法传递着温度,温暖着对方。这般静默的相守,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两只珍珠鸟形体娇小,不及拳头大,胆量却惊人。虽说来我家没几天,但当我站在鸟笼边驻足凝望时,它们根本不在意我的存在,照旧怡然自得地做着自己的事,或是啄食谷粒,或是引颈鸣叫,或是蹬着树枝荡秋千。这般洒脱,倒显得我这个旁观者是不速之客,自讨没趣,成了个多余的人。
自从阳台上有了这对珍珠鸟,小孙女来阳台的次数就多了。每天放学回家,书包还斜挂在肩头,她便踮着脚扑到鸟笼前,或静静地看着珍珠鸟表演“杂技”,或伸出小手逗珍珠鸟玩,或说些只有珍珠鸟才懂的悄悄话。发现新奇趣事时,小孙女的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非要拉我们来看个究竟不可。
“爷爷,快来瞧!鸟儿在洗澡呢!”她指着小鸟扑棱翅膀溅起的水花,鼻尖几乎碰到了笼门。
“奶奶,快来!它们荡秋千荡得比游乐场还要高呢!”她踮着脚比划,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它们刚才吵架了!为抢一粒小米啄来啄去,互不相让! ”她捂着嘴偷笑,酒窝里盛满了天真烂漫。
珍珠鸟也懂人心,抖动着缎子般的羽毛,时而应和,轻鸣两声。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孙女因有珍珠鸟的陪伴,生活变得更加丰富多彩。珍珠鸟也一样,因有小孙女的关爱,更加生龙活虎。珍珠鸟的每一次跳跃、每一次鸣叫,都是在回应小主人的喜爱。
一对会唱会跳的珍珠鸟,让寻常日子淌出甜蜜来。阳台这方寸天地,每天都在上演新的童话。
世事难料,那个晚上,妻子打算把鸟笼拿回房间,发现鸟笼里只有一只雄鸟,正在凄惨地鸣叫,那只雌鸟不见踪影。莫非雌鸟又逃走了?(雌鸟曾经逃出过两次,都被我们捉回来了)检查鸟笼,发现它好好的,没有损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妻子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她检查了鸟笼里的纸盒,看见雌鸟伏在那里,一动不动,我们以为它睡着了。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妻子对我说:“鸟儿也懂事, 自己累了,就好好休息了。 ”我点着头,“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第二天早上,妻子将鸟笼挂在阳台上,又不见雌鸟,只见雄鸟孤单地躲在一个角落,不声不响,身子在微微颤抖。妻子看了看纸盒,雌鸟还是躺在那里纹丝不动,她用手一推,发觉雌鸟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死了。
“小鸟死了。”妻子悲伤地对我说。我走到阳台,看着瘦弱僵硬的珍珠鸟,心里隐隐作痛,说不出的难过。
我打算把那只雌鸟扔了,小孙女含着泪水走过来,对我说:“爷爷,我们把小鸟埋了吧!”
我们来到小区里的后花园,默默地挖了一个坑,把雌鸟轻轻地放进去,盖上松软的泥土,摆上采摘的一束野花。
我回到家,看到雄鸟神情木然,孤孤单单的,同情心油然而生,就把鸟笼打开,
对它说:“小鸟,你也飞走吧,回到大自然,过自己的生活去。”雄鸟缓缓地从鸟笼里走出来,蹦跳了几下,又停下来,冲着我们鸣叫,仿佛在向我们告别。
我向雄鸟挥了挥手,它扑扇着翅膀,连续高叫几声,向着蓝天飞去。
(此文原载2026年6月《渭水》创刊号杂志)
【作者简介】徐成龙,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实验小学教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