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摇着蒲扇,声音慢悠悠的:“中午把冰箱粽子拿出来电饭锅里溜溜,再拌点洋芋拌汤。”
我正蹲在门槛边剥蒜,头也没抬就乐了:“OK,这饭好做,我来做就行!”
老妈说的“溜溜”,不是煮也不是蒸,就是往电饭锅里码好粽子,添点水,盖上盖子一按开关。等那股热气咕嘟咕嘟顶上来,粽叶的清香就顺着锅盖缝钻出来,满屋子都是。这粽子还是端午那会儿儿媳从商南带回来的,和咱们商州的不一样。商州的粽子讲究,红豆绿豆花生仁,咬一口五颜六色的。商南的干净,纯粹的糯米,剥开粽叶白生生的,像块玉。特殊在哪儿呢?两个粽子用一根草绳绑在一块儿,一拎就是一串。儿媳说那家铺子有名得很,每年端午队伍排得老长,她专门起大早去抢的。
我确实喜欢这种无豆的,吃嘴里特别糯,不用费劲嚼,舌尖一抿就化开了。
粽子溜上了,开始收拾洋芋。刮了四五个,搁案板上切成半寸厚的片。青辣椒斜着切丝,西红柿切成瓣,葱姜蒜都码在小碟子里,红的绿的黄的白的一字排开。小时候看老妈做饭就爱这么摆,她说这样锅里一倒就顺,不手忙脚乱。
锅里烧油,油热了滋啦一声把辣椒丝和洋芋片倒进去,炒到洋芋边儿微微发黄,西红柿下锅。铲子翻几个来回,西红柿就软塌塌地化了,汁水裹在洋芋片上,看着就有食欲。添点儿水,盖上锅盖小火焖着。
这边另起一锅烧水,面盆里舀两碗面,加水搅成絮状。这活看着简单,其实有窍门,水要一点点加,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打圈,搅出来的疙瘩才匀净。水开了把面絮倒进去,拿勺子推两下,别让它们抱团。五分钟的工夫,面絮在滚水里胀起来,变得晶莹透亮。撒一把青菜,淋上搅散的蛋液,蛋花在锅里打着旋儿散开。最后把炒好的洋芋片倒进去,葱花姜末一撒,西红柿鸡蛋拌汤就成了。
红的汤,白的疙瘩,黄的蛋花,绿菜叶漂在上面,一人一碗端上桌。中间盘子里码着剥好的粽子,白白糯糯的,冒着热气。
老爸先夹一筷子粽子,往蜂蜜碟子里蘸了蘸,咬一口,再低头喝一口碗里的拌汤,嚼着嚼着眼睛就弯了:“今天这拌汤好,就着粽子吃,美!”
老妈拿勺子舀了舀汤里的疙瘩,抿了一小口,慢慢说:“这拌汤疙瘩小小的,我能咬动,味道也好。”
我儿和我侄子一人抓一个粽子,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嚷:“这粽子是真的好吃!拌汤也香!”俩孩子吃相急,腮帮子鼓鼓的,像两只小仓鼠。
我坐在桌角,咬一口软糯的粽子,喝一口酸辣热乎的拌汤。窗外的蝉叫得正欢,电扇吱呀吱呀转着,把碗里的热气吹得四散。老妈还在念叨商南那家粽子铺,说不知人家用的什么米,比咱这儿的黏。老爸已经把碗底喝干净了,碗举到我面前:“还有没有?再来半碗。”
厨房里还剩点拌汤,我起身去盛。经过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一家人都低着头,呼噜呼噜喝着汤,筷子偶尔碰着碗沿,叮叮当当的。太阳照进来,影子投在地上,一团一团的,挤在一处。
吃舒服了就好,管它什么节不节的。日子不就是这碗拌汤么,温温热热的,从舌头一直暖到肚子里头去。
作者简介
李晓梅,陕西商洛人,文学爱好者。作品散见于多种杂志报刊和微刊。文学观:读书写作是我抚慰心灵的一种方式,也是与这个世界对话的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