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70年代末,有一个社会管制相对宽松的时期,但生活日用品和食品仍然比较匮乏,所以催生了钓鱼和打猎热。尤其是在产业工人队伍里,钓鱼和打猎多多少少能缓解一些蛋白质严重缺乏的问题。为改善营养结构,我也加入了打猎队伍,但是要想进入这个队伍,首先要解决枪的问题。于是我找朋友借了一支土枪,依葫芦画瓢也仿造了两支,其中的一支送给了朋友王汝明。接下来就是寻找火药和散弹,包括底火,然后就是验枪试枪。
搞定后的第一个周末,我和王汝明持枪来到郊区的苗湾村附近的沟里。我们分别站在沟两旁,走出不到200米,沟底突然窜出一只兔子,我们举枪便射。砰的一声,兔子应声倒地。兔子大约有三四斤重,我们欣喜若狂,当机决定打道回府,到王汝明家美餐一顿。旗开得胜!我们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但不久之后,我们就感到了自己的装备太落后,决定造一支现代化的打子弹的单管猎枪。
我们通过关系买到了厚壁钢管,又找来了一套猎枪图纸。我干过车工,技术还不错,所以枪管不成问题,但是缺乏钳工技术,因此枪机部分是我不得不面对的难题。连我自己都没想到的是,用了不到半年时间,我竟然把所有的零、部件都用手工做出来了。枪的最后装配是由我们的老朋友李明书老哥帮助完成的,我们也顺理成章地成了他们的打猎组成员。直到1994年,猎枪被政府认定为社会不安定因素而收缴,致使狩猎队解散为止,在其间的八九年时间里,每到秋末我们就聚拢起来,各显神通地去找上山拉煤的顺风车,利用周末乘车上山打猎。去得最多的地方是北边的山西和西边的三门峡周边地区,哪怕是刮风下雪,只要有机会绝不放过,因为在当时,对于我们这些精力充沛,周末又无所事事的人来说,没有比打兔子和打野鸡更刺激的事了。尤其是看到自己的妻子和孩子,面对热气腾腾的一锅肉那兴奋的样子时,油然而生的成就感。
可能是我当过兵的缘故,我的枪法算是不错的。记得有一次,在一天半的时间里,我用54发子弹,打了26只兔子和6只野鸡,我们一行六人打的猎物把煤车上的煤盖的严严实实。曾经有一两年,因为打的猎物太多,让大家共同分享的时候,父母兄弟包括邻居、朋友们都感到兔子肉都有些吃腻了。
其实打猎除了开心之外,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儿,一套行头就有十几斤重;打到猎物后起先是背到身上,背袋满了之后还要不停的送到营地,每天来回奔跑差不多有20多公里,体力消耗非常的大。通常是饥了吃块儿干粮,渴了就喝口水,更多的时候是忘记了饥渴,一门心事地在寻找猎物。为此,我们曾经夜半住过车马店和山神庙里,为了取暖,就把麦秸或稻草盖在身上过夜,极渴时喝过从煤矿里排出的褐色的水是常有的事儿。最难忍的是,天寒地冻的夜里,顶着风雪蜷缩在在颠簸的卡车后面的煤堆上,一躺就是八九个小时,冻得手脚都失去了知觉却又无怨无悔。
我们的队长叫冯富云,他为人宽厚热情,很有亲和力,特别善于与外人沟通。他坚持对猎物实行平均分配制度,每次出行,不管你打了多少件猎物或者一个没打着,都是按人头平均分配。所以在他的领导下,我们一行人多少年来一直都友好相处,彼此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除此之外,那些年打猎的时候,也经常碰到一些意想不到甚至十分搞笑的事情。比如有一次我们正在麦田围猎一只兔子,突然遇到一支吹吹打打的结婚队伍。当地人把结婚当日遇到猎人是大吉大利,于是非要求我们参加他们的队伍并且接受他们的宴请。结果是个个喝得东倒西歪,不但没打成兔子,还差点误了返回的汽车。
给我留下最深刻的一件事,是在嵩县德亭乡,遇到山坳里的一家人——全家五口,住着三间茅屋,家里没有一张床,全睡在地上细碎的茅草上,而且只有两床破烂的棉被。起初我以为那是他们看守山林用的临时住所,细问才知道这就是他们常年居住的“家”。四五十年过去了,那三间简陋的茅草房至今历历在目,令我深切感受到当时的一些山民,日子是多么穷困艰辛,而不是像以前想象的那样洒脱自在,无拘无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