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27日,韶山清晨细雨濛濛,清风拂面,青山笼罩在薄雾之中。我冒雨慢跑至毛泽东铜像广场,向伟人铜像深切缅怀,又走进毛主席故居参观瞻仰。午饭后正准备动身返回岳阳,韶山友人毛爱平忽然告知,可带我登门拜访汤瑞仁奶奶,喜悦瞬间涌上心头。彼时屋外风雨未歇,我半点不愿耽搁,当即动身前往。
汤奶奶今年已是九十七岁高龄,回望初次相见,一晃便是三十余年。早年初见时,我全然想不到这位朴实和善的老人,日后会成为知名女企业家,创下亿万身家。
待到落座她家桌前,她亲手斟茶、取出鲜果招待,还领着我参观书房。听闻我家孙辈将近四岁,又特意拿出歼击机模型赠予孩子。谈吐思路清晰,步履从容稳健,一言一行丝毫看不出,这位老人已经历经九十七载春秋,走过三万五千多个风雨晨昏。
汤瑞仁1930年生于湘潭县银田寺一户农家,十四岁嫁入韶山毛家。1959年春日,阔别家乡三十二年的毛主席重回韶山,这一年她二十九岁,这段经历也成为她一生难忘的珍贵记忆。
6月25日,毛主席回到韶山。次日清晨祭拜完双亲,他沿着稻田田埂缓步下山,望见山腰樟树丛飘出袅袅炊烟,便上前察看。彼时汤瑞仁正在田间焚烧杂草积攒农家肥,抬头望见一行人走来,一眼认出为首之人正是毛主席。她压下心中激动,抱起孩童招呼乡亲,将主席请到家中堂屋落座。旁人搬来长凳,毛主席坐下抽烟,与邻里闲话家常。
“这是老友毛福原的家吧?”
大队书记毛迪秋连连赞叹主席记性极好,随即介绍:“这便是福原儿媳汤瑞仁。”
毛主席转头笑着问询她籍贯,汤瑞仁答道家住如意亭。主席略感诧异:“如意亭本地少有汤姓人家。”
“幼时跟着母亲从宁乡逃难落脚于此。”汤瑞仁如实回话。
交谈间,在外务农的丈夫兄长毛霞生听闻主席到访,慌忙丢下锄头赶回家中。满屋乡邻围着领袖,他局促得只会憨笑。毛主席掏出香烟递给他,还亲自帮忙点火,毛霞生紧张得手抖,怎么都打不着火机。
毛主席朗声大笑宽慰:“不必拘谨,咱们都是乡里乡亲。儿时我常来你家,还抱过你,你小时候还尿过我的裤子哩。”
一席玩笑逗得满堂欢笑,毛霞生满面通红,拘谨之感消散大半。主席与乡亲畅谈许久,才起身返回故居。新华社记者拍下的这张合影,被汤奶奶视作珍宝珍藏。1987年她创办毛家饭店,全国连锁门店里,都会悬挂这张极具纪念意义的照片。
毛家饭店声名远播,汤瑞仁的善心更让人敬佩。数十年来,她资助上千名失学儿童重返校园,收养百余孤儿,常年慰问部队官兵、帮扶孤寡老人;扶贫救灾、公益捐款累计数百万元,先后斩获全国光彩之星、全国职业道德先进个人、中华杰出创业女性、中国最具影响力餐饮女企业家、全国文明诚信先进个体工商户、全国爱国拥军模范等上百项荣誉,入选新中国七十周年百名湖湘人物榜单。
时至正午,不愿打扰老人午休休养,我匆匆告辞。屋外细雨依旧淅淅沥沥,车子驶离韶山,雨雾朦胧,三十多年前初见她的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具体年月已然模糊,只记得当年我在湖南广播电台参训,闲暇游览毛主席故居,顺路走进门前一家餐馆,店主正是汤瑞仁。她待人热忱,见我端详墙上照片,便细致讲解,最先介绍的便是1959年与毛主席会面的合影,而后一张张讲述她与各界名人、国际友人的合影故事。
改革开放初期,大众经商意识尚且保守,我不禁发问:“为何选择在主席故居旁开办餐馆?”
她的创业缘由质朴又动人。海内外游客慕名瞻仰主席故居,不少人行路口渴,她家老宅与故居隔塘相望,起初她只是在路边免费摆茶水供给游人。常有游客感慨周边没有简餐,这话被她记在心里。
1984年6月,她下定决心做起小营生,仅花一块七毛钱购置绿豆、白糖,配上自家粳米熬煮绿豆粥,摆在路边凳子上售卖。她脸皮薄不好意思当面收钱,便躲在山林里,游人问价只答随意打赏。不曾想一天下来,竟收入三块多。既能便利游客,又能补贴家用,她越做越上心。
后来游客希望能吃上热饭,她便在家做饭待客,饭钱依旧随心给付。食客用餐时总会询问墙上合影的来历,她便细细讲述当年主席回乡的往事。菜品地道入味,红色故事真切动人,食客络绎不绝,餐馆顺势开办起来。
1987年3月,五十七岁的汤瑞仁正式挂牌,毛家饭店就此诞生。深耕湘菜口味,用心讲好红色故事,热情接待海内外宾客,合影留念装点门店,口碑越传越广。1989年,近六十岁的她走出韶山,在南京开出首家连锁分店;2002年9月,为保护故居生态环境,韶山总店搬迁至一公里外新址。依托独特红色底蕴与湘菜风味,毛家饭店连锁版图持续扩张,能在这里用餐一度成为美谈,汤瑞仁的名字也响彻三湘大地。

返程路上,风雨敲打车窗,雨刮器往复摆动,我脑海里反复浮现汤奶奶满头银发的模样。满头霜发,藏着半生风雨,更藏着一生坚守。古人说六十为耳顺、杖乡之年,可汤奶奶年过花甲依旧开拓事业、践行善心,这般胸襟与风骨,实在令人肃然起敬。(王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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