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病区里万籁俱寂,唯有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响,成了冬夜最安稳的背景音。我原以为,这会是一个平和无虞的夜晚,却不知一场猝不及防的生死竞速,正悄然降临。
夜里二十三点四十五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打破了整片宁静。抬眸望去,一道慌乱的身影踉跄闯入,是患者陈阿姨的老伴王叔。平日里温和从容的老人,此刻面色惨白,眉眼间写满极致的焦灼,双手死死捂住胸口,呼吸急促而沉重。
“袁医生,我胸口堵得慌,难受得厉害,还一直想吐。”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每一个字都透着难忍的痛楚。
眼前的王叔早已不复往日模样,豆大的冷汗顺着鬓角滚落,浸透了额头与脖颈,贴身的衣衫尽数被汗水濡湿,浑身微微颤抖,显然正承受着剧烈的病痛折磨。我立刻起身搀扶他落座,快速细致问诊。
短暂几秒,我脑中快速梳理症状、排查病因,结合老人突发胸痛、大汗、恶心呕吐的典型表现,心中警铃大作。我不敢耽搁,即刻安排护士将王叔转入抢救室监护救治。
刚踏入抢救室,尚未平卧安置,王叔便猛地蹲下身,剧烈呕吐不止。胃内食物尽数吐出,身体因剧痛与不适不住蜷缩。待他稍稍平复,我轻声询问感受,他抬眼望着我,声音微弱沙哑:“胸口还是又闷又痛,一点都没好转。”
我立即指导他平躺卧床、给予吸氧监护,值班护士小黄反应迅速、默契配合,第一时间精准测量各项生命体征。争分夺秒之间,我紧急为他完善心电图检查。
听闻此言,我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松弛,悬着的心缓缓落地。寒夜的疲惫裹挟着一丝庆幸,涌上心头。
安置好术后休养的王叔,我转身走进病房。月光透过窗棂,轻轻落在陈阿姨的病床前。本该熟睡的老人,双眼圆睁,神色焦灼,见我走近,眼底瞬间蓄满泪水,沙哑着含糊的嗓音急切询问:“袁医生……我老伴……怎么样了?”
我俯身轻轻安抚她的情绪,温柔宽慰道:“阿姨您别自责,王叔手术特别成功,已经彻底脱离危险,平安无事了。您安心休养、好好做康复,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就是对王叔最好的慰藉。您放心,在这里,不止有彼此,还有我们所有人守着你们。”
翌日清晨,我与同事一同前往心内科病房探望王叔。经过一夜休整,术后的他气色好了许多,情绪也逐渐平稳,安静躺在床上休养。
看见我们推门而入,老人瞬间红了眼眶,眼底泛起湿热,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袁医生,真的太谢谢你了!昨晚发病的时候,我真觉得自己熬不过去了。”
他轻轻叹息,语气里满是辛酸与无奈:“我老伴卧病在床需要照料,我又突然倒下,我们这一辈子,实在太苦了……”
看着老人动容的模样,我轻声劝慰:“王叔,苦难都会过去的。这场病凶险万分,但您最幸运的是,发病之时身在医院,我们能第一时间发现、第一时间救治。您熬过了最凶险的时刻,就是新生。好好安心休养,早日康复,就能继续陪着阿姨,往后的日子一定会慢慢好起来。”
王叔默默点头,滚烫的泪水终究顺着脸颊缓缓落下。那泪水里,藏着劫后余生的惶恐与庆幸,藏着历经风雨的万般心酸,更藏着对医者最纯粹、最质朴的感恩。
一场深夜突发的生死考验,让这对饱经风霜的老夫妻再度历经磨难,却也让他们在寒凉的冬夜,触摸到了医院最温暖的温度。世人皆以为医者只为病床之上的患者奔赴生死,可行医路上我们深知:病房之外,陪护家属亦是负重前行的普通人。他们日夜坚守、默默付出,隐忍所有艰辛与焦虑,却常常被人忽略。

作者简介
袁廷英,福建长汀人,深圳恒生医院文学社社员。中医内科学研究生、医学硕士,拥有双硕士学位,从医17年。长期深耕康复医学临床一线,倾力帮助众多脑出血、脑梗死、脊髓损伤、骨折后功能障碍患者恢复机能,重返家庭、回归社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