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和平使者 王小平
我是以和平为名的行者,
常住京华三十余载春秋。
有幸在盛会的光影里,
一次次靠近那些不朽的歌喉——
老一辈艺术家的白发,
像雪落在我仰望的山头。
您与我,隔了近四十年的风霜,
可每次欣喜与您相逢,
我不知如何称呼您,
您却笑着亲切握手:
“叫大姐吧,孩子。”
那一声亲切,让我把年龄的沟壑
填成平川。
从此,郭大姐——
这三个字,是我心底最暖的称谓。
今日黄昏,噩耗从南国飞来,
如一条大河突然凝滞了波涛。
我摊开稿纸,笔尖颤抖,
不是因为悲恸难以成句,
而是因为每一句,
都重得过您一生的分量。
郭大姐,您从平遥的黄土里走来,
四岁的脚丫踩过戏班冰冷的石板。
山西梆子的高腔在喉咙里生根,
那是旧社会留给一个女孩,
最初的、也是最后的语言。
直到那一天——
张家口的舞台上,《白毛女》的悲歌把您唤醒。
您说:“喜儿写的就是我。”
从此,苦难有了名字,反抗有了声音。
您把自己交给解放区的灯火,
把戏曲的身段,
化作新歌剧第一声惊雷。
您唱“北风吹”,吹散了千年的寒雪;
您唱“一条大河波浪宽”,
让每一朵浪花都记得祖国的模样;
您唱“花篮的花儿香”,
把南泥湾的春天种进所有人的胸膛。
《人说山西好风光》里,
是故乡的山梁;
《绣金匾》的针脚里,
是人民的心跳。
七十余载,您只做一件事——
把人民的悲欢,唱成民族的记忆。
舞台上,您是喜儿、是小芹、是刘胡兰;
舞台下,您只有一个身份:
为人民歌唱的女儿。
周总理曾问您:“离开舞台那一天,谁来接班?”
您把这句话刻进余生。
八十年代,您揣着积蓄走进番禺的荒山,
在飞鹅岭的杂草间,搭起草棚,
建起一座艺术的摇篮。
您说:“我愿做一颗铺路的石子。”
让后来者踏着您的肩膀,
走向更高的山巅。
九十高龄,您依然说:
“为国家好、为人民好的事,
我还要主动去做。”
您把版权捐给国家,
把歌声留给岁月,
把一颗心,完完整整地,
还给了人民。
2026年8月11日17时14分,
广州的暮色里,您安静地走了。
不设灵堂,不搞告别——
像您一生那样,朴素,干净,
只留下那条大河,日夜奔流。
郭大姐,
您比喜儿幸运,因为您看懂了光明;
您比歌声永恒,因为您唱出了灵魂。
今天,我以和平使者的名义,
向您深深鞠躬。
您走了,
但每一阵风里,都有您的“一条大河”;
每一个春天,都有您的“花篮花儿香”。
人民艺术家——
这个名字,是您用一生,
写下的,最长的诗。
而我只是那诗行里,
一个曾被您唤作“小兄弟”的读者,
在京华三十年的灯火中,
默默记下您的微笑,
然后把这份温暖,
传给下一个春天。
——2026年8月12日 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