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车烟火，往返冀鲁之间
王芹
（一）
河北那么美，周末来河北。
河北省距离我家很近，我时常过去，有时骑着电动车，有时开车前往。
如今已是立秋第三天，气温着实凉了几分，清晨体感温度明显低了不少。我身着睡衣走到院子里，微凉的秋风悄无声息钻进衣领，瞬间浸透后背与脖颈，一阵凉飕飕的寒意袭来。我皱了皱眉，打算回屋添一件秋衣。已然将近五十岁，实在扛不住骤然降温，连脚踝都泛起阵阵凉意。
前些日子，膝盖受凉疼得寸步难行，我心里十分惶恐，生怕落下病根没法走路。买来膏药敷上，静养一周左右，腿脚才渐渐恢复如常。吃过这次苦头，平日里上班我都会戴好护膝，再也不敢疏忽大意。我快步走进屋内，穿上秋衣抵御寒气。
丈夫起床后，说打算去往河北送货，问我要不要同行，想去就抓紧备货。我稍稍犹豫，便应了下来：“可以。”
随即着手准备货物。“这些货怎么次次都要我来装？”我面露不悦，神色略显僵硬。转念一想，一同干活也算锻炼身体，心中的埋怨便淡了几分。
我嘟囔几句，走进北屋，伸手探进旧冰箱，去取里面存放的水饺。十斤装的水饺码放得整整齐齐，一个个白白胖胖，好似身姿挺拔的士兵。红色包装袋是猪肉大葱馅，绿色是素三鲜，白色最热销，装着猪肉韭菜馅。
北方人素来偏爱水饺，一如南方人爱吃汤圆。逢年过节，饺子更是餐桌上必不可少的吃食。
往面盆倒入面粉，加入适量凉水搅匀，静置醒面；再把晾干的韭菜仔细切碎，和调好的肉馅拌匀，依次撒上盐、花生油、鸡精、味精，最后淋上醇香的小磨香油，馅料便做好了，接下来便可动手包饺子。
包饺子算不上难事，可这个过程满是烟火温情，恰似我和丈夫一同驱车赴河北送货的日常。
我俩几乎每周都要外出送货，平日里还时常临时加单。虽说收入不算丰厚，却是我们实打实的营生，撑起一家人的日常开销。
一路上车流往来，行至大桥收费口，长长的拉煤大车排起队伍。大车驶过弄得路面脏乱，空气中浮着细密灰尘。丈夫不耐地按着喇叭，奈何车流拥堵，只能沉下心静静等候。闲来无事，我翻看公众号文章，漫长等待也变得容易打发。
片刻过后，交警放行车辆，我们继续向西，沿着河西镇大街往北行驶。秋风吹得清爽，丈夫提议关掉空调开窗透气，我点头应允。关掉空调推开车窗，徐徐秋风扑面而来，如同坐在奔赴景区的大巴里，车内放着舒缓乐曲，一路积攒的烦躁与焦虑尽数消散。
“太舒服了！”丈夫兴致大起，放声唱起歌：“跟我走吧，现在就出发。”
他抬高声调问道：“怎么样，凉快多了吧？”秋风勾起满腔兴致，喜悦像小火苗一般簌簌燃起。
我们不必特意远行旅游，眼下奔波送货的路途，便是独属于我们的旅途。
望向车窗外，成片玉米长势茂盛，高高伫立，宛如含羞垂眸、远眺远方的少女。豆角藤蔓爬满支架，细碎白花次第绽放，氛围感十足。黄瓜叶苍翠浓密，藤蔓间藏着大小不一的嫩瓜扭，或弯或直，表皮布满硬实的小毛刺，摸起来粗粝坚硬；待到成熟食用，口感脆嫩爽口，吃下格外清爽。
再往远处便是送货目的地，几家合作饭店的老板待人热忱，每次送货都会稳定下单。古书资料记载，河西镇原本隶属于山东临清。1964年末，国务院为统筹卫运河水利治理，划定卫运河作为冀鲁天然省界，运河以西全境划归河北省。自此，河西镇脱离旧属地，独立发展至今。
抛开区划变迁不谈，两地地缘相近、渊源深厚，邻里相处素来亲如一家。
依托紧邻临清城区的区位优势，如今河西镇发展蒸蒸日上，当地百姓常会去往临清购置生活用品。伫立老大桥俯瞰卫运河，河水缓缓东流，两省地界隔河相望，流水岁岁不息，静静淌过漫长岁月。
我数不清往返这条路途究竟多少趟，也无从知晓往后还要奔波多久。只清楚冀鲁两地民众本是同根同源，血脉相连。想到这份绵长的乡土羁绊，心底不由得生出满满的暖意与欢喜。
（二）
送货回来，正巧在门口碰到收垃圾的。老公招呼他进门，清理这段时间积攒的垃圾。我随手搬了个马扎坐在走廊阴凉处，一边和师傅闲聊，一边翻看手机里的文章。
手机里没有什么新消息，只有几个关注的公众号按时推送了新作。其中一篇是菜场作家陈慧的文章，她曾获得鲁迅文学奖提名，实在是一位了不起的菜市场女作家。我读过她的书籍，文中大量细腻优美的文字，十分值得我学习。
看着师傅在杂物堆里细细翻拣，像是在寻觅能换钱的物件。我暗自感慨，与其打趣他寻宝，不如说我正需要这类质朴文字，给固化的思绪注入新鲜力量。
烈日之下，他弯腰捡拾可回收杂物。我收回目光，走进厨房筹备午饭食材。我拿出手机给孩子发消息，问他中午是否回家吃饭。孩子回复不回来，我便打算简单凑合一餐。
锅里还有昨天剩下的米饭，热一热就能食用，再搭配几道素菜即可。自家菜地里黄瓜已经成熟，我随手摘了几根，又采下饱满翠绿的豆角，计划做素炒豆角、凉拌黄瓜粉丝。老公想吃里脊，我准备取出来，再做一碗鲜汤。
见我着手忙活，老公劝我：“时间还早，晚点再做就行。”
我心里暗自嘀咕：不亲自下厨，体会不到做饭的辛劳。随即拿起桌上的黄瓜，拿到水池清洗备用。
半个小时过后，师傅清理完了南屋的杂物，我这边饭菜也基本就绪。粉丝提前泡发妥当，素炒豆角已经出锅，米饭在锅中慢慢加热，整个厨房弥漫着饭菜香气。
我正暗自思忖着结账的事，窗外传来师傅的喊声：“结账了。”
迟迟不见老公应声，我连忙走出屋外，老公恰好从对面房间出来，开口问道：“多少钱？”
“二十五元。”
“二十五啊，干脆给三十吧。”
师傅低声念叨：“三十有点太贵了。”
老公不再议价，爽快付了二十五元，示意师傅离开。
他把钱递给我：“收起来放屋里，平时买菜用。”
“好。”
老公笑着走进屋内，我将饭菜一一端上桌。他夹起菜肴细细咀嚼，夸赞道：“做得不错，素菜也很香。”
我应声点头，扒了一口米饭。昨日整整三十六小时没有进食，此刻早已饥肠辘辘。接连吃下几口饭菜，空荡荡的胃终于舒缓下来。
生活时常需要烟火滋味调剂，恰似做菜放入鸡精、味精，懂得适时调配，日子才能色香味俱全，熬出独属于自己的温热光景。人的心情也是同理，一天转瞬即逝，愁苦也是一日，欢喜也是一日，何不坦然活得舒心自在。
昨夜临睡前，我还在看马景涛的直播。将近深夜十二点，直播间还在带货，他依旧神采奕奕，毫无倦意，从容畅谈生活与人生感悟。我睡意袭来，关掉灯光早早歇息。夜里思绪不受控制，梦境轮番上演，形形色色的人物轮番登场，我时而成为故事主角，时而充当配角。
梦境终究虚幻，一觉醒来，朝阳照常升起。喝过入秋的第一杯奶茶，才真切察觉，我们已然步入秋凉时节。
叮嘱诸位亲友：秋风渐寒，记得及时添衣，保重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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