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手记】:
写《悬置》与《赤裸》这一组短诗,源于中年现实里漫长的等待与内心拉扯。
人到一定年岁,学会了在外人面前维持体面,把窘迫、自卑、不甘全部层层包裹起来。很多痛苦没有激烈的爆发,只是悬在日子里,不上不下,日夜煎熬。
所谓先锋,于我而言,就是敢于撕开那一层伪装,把灵魂里狼狈破碎的部分摊开。肉身依旧循规蹈矩活在烟火人间,精神却无数次想要赤身站在旷野之上。
世间人人追捧光鲜圆满,破碎也是真实的人生。写下这些,不是宣泄愤懑,只是记录一个基层普通人,不为人所见的精神沧桑。
悬置
文 / 尘耕
日子悬在半空
既不向前,也不肯向后挪移半步
像手里搁置多年的那份情爱
没有破碎,也没有开花
我坐在等待订单的光阴里
和失业的人共用同一种荒芜
时光一寸一寸熬干骨头里的烟火
白日长,长到找不到一件可以落地的事
像这初秋的炎热一样煎熬
无数个时辰白白流走
我便慢慢认定,自己是一块多余的废物
待人接物,学会把身子放得很低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一点风声,一阵草木的响动
都能惊起心底一阵战栗
皮囊还在人间打转
灵魂却常常空落落悬着
我没有庙宇可以安放惶惑
也没有知己,来拆解我心底的旧账
也曾追问活着究竟为了什么
答案藏在沉默的胸腔,不肯出来
那些压在肩头的惶恐
不能当作情书,也无处交付
赤裸
文 / 尘耕
我想剥落身上层层的外壳
不是衣物,是活在人间习以为常披戴的铠甲
是客套,是隐忍,是逢人便堆起的圆滑
中年的旷野没有遍地的大雪
只有晒得发烫的黄土,吹不完的热风
站在故土这片熟悉的土地上
想卸下所有用来求生的伪装
那些不敢说出口的窘迫
那些被现实反复捶打之后的自卑
那些求而不得,欲言又止的念想
全部摊开,袒露给空旷的原野看
没有观众,也无意取悦谁
四周只有庄稼沉默站立
飞鸟掠过,不在乎别人评说,也不在乎自身的狼狈
世人都赞美体面地活着
谁又允许一个男人,把破碎堂堂正正摆出来
把灵魂扒开,露出里面粗糙的伤疤
肉身依旧穿戴整齐
精神早已赤裸,站在无边的寂寞里
我也渴望一场彻底的崩溃
不必维持稳重,不必计较得失
不必害怕一阵风声,就惊得心神战栗
风掠过,万物不言
这世间最大的荒凉
从来不是身体无遮无挡
而是心里的荒芜,无处躲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