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是真的（外八首）
老程
《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不知道怎么说出这个意思
反正吧，刚好有一片树叶掉落在头顶
虽然没有砸痛，但能感觉到轻盈
这一切都是真的
热烈的阳光让人晕眩
几只小鸟叽叽喳喳地走在前面
我去买饮料，喝下去很爽
这一切也都是真的
一个熟人猛地拍了肩膀
我抖动一下
随后寒暄几句
这时手机响，我去接
是女儿的来电
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哀乐传来
是一支送葬的车队经过
我不明白，对于已成骨灰的人
他会不会认为
这一切都是真的
《 三个动物》
十月末的下午，我们坐在池塘边
从山丘刮来的一阵小风吹乱了水面
也把头顶树上的柿子吹得更红
你放下书，看见一只蜻蜓在点水
然后飞向怀孕的茭白
家兔从后冂窜出，先是呆立一会
然后跑到身侧的篱笆边寻找它的草
你收回目光，看着我
我是你眼中的第三个动物
安静地凝望着田野
《冬日午后》
一家三口围坐在火盆边
客厅弥漫木炭燃烧的气味
猫打着呵欠，跳到我的大腿上
有人敲门，我们面面相觑
屋外传来一阵风声
敲门声又响起
妻只顾埋头织毛衣，嘟哝两句
女儿站起向门边走去
门打开，只听清说了声谢谢
门关上，她手里拿着一封信
不想知道是什么内容
我睡意来袭，眼睛眯起来
《幻 想》
这栋楼的前面有一个山包
上面有几棵树，已经足够
甚至只有一块石，一丛荒草
旁边的小沟里，游过一尾鱼，也就足够
现在，一条山脊向两边摊开
山坡上开满红色的杜鹃花
花丛中有许多小野果
一直延伸到小溪边沿
卵石铺满了溪底
小虾在石上嬉戏
我这个在高楼的丛林中呆久的人
能在生活中，有一点田园味道
就很满意了
《与阳光融合在一起》
风在两山之间振动
光的源泉自大地的中心涌出
在一切一切的歌声里
小鸟和昆虫、山脉和森林是我们
小溪和湖泊是我们
伐木工人是我们，修路工人也是我们
我们喜欢在那片山脚，和一块块石头靠近
观看爬上山顶的路途
那么长远的距离
人生就是这样，咬咬牙就上去了
我们必将把自己的影子
与阳光融合在一起
《点燃夜晚的月亮》
点燃夜晚的月亮
我们在房间
为微不足道的理由，交谈着
将废话说得津津乐道，重复又饶舌
在这唯一的事情中
只有一片窗
盯着眼前枯萎的花
我们谈起这个季节的干旱
以及对雨水的渴望
我们很无奈
一丝温暖，一线光，一点力
都在奇迹般地影响心灵
多年之后
在冷清的边缘，在繁华的中心
我们常常想起
点燃月亮的那个夜晚
《好日子》
光悄悄照亮前面的楼房
阳台上的水仙开出可爱的花
屋内飘溢着面包烤焦的香味
我像是刚从睡眠中醒来
披上衣衫
迷迷瞪瞪地走出门
小鸟在树梢唱歌
人们的笑声铺展在街道
我一路打听
一个杂货店的位置
《落 叶》
寒冷的早晨
树木簌簌发抖
一位老女人
在垃圾桶里寻找值钱的东西
她个子不高
整个头埋进脏桶内
一片枯叶飘落在花白的头顶
又一片枯叶飘落在弓起的脊背
一辆车驶过
几片叶子旋转
最后落在——
她脚边的一个破袋上
《浅红的高楼》
浅红的高楼
观望落日的余辉
从寂寞的这一端
走向寂寞的那一端
我从窗口看见
开始散步的人们
我真羡慕他们
我刚下班回家
还在淘米洗菜准备晚餐
我从窗口看见
树上结满了什么
是锅碗瓢盆
它们长出嫩苞或者开花
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而我只是小菜
作者简介：老程，原名程剑,安徽泾县人。作品见于《人民文学》《清明》《奔流》等文学期刊，入选多个作品选集，多次获奖；出版诗文集《陨玉》、长篇小说《不重开的花朵》，省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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