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田埂上钓麻拐的童年
文/ 冰莎(湖南)
那时候乡下的夏天,不是空调和冰西瓜凑成的,是满田的蛙鸣、温热的田泥,和一根竹竿钓出来的满心欢喜。在老家,我们不叫青蛙,管它们叫“麻拐”。盛夏最热闹的童趣,便是三五结伴,下田钓麻拐。

入夏后,梯田灌满了活水,青青禾苗节节拔高,一层层铺展在山野间。白日里日头毒辣,大人们都在屋里歇凉,我们这群半大孩子却耐不住闲。午后的风裹着禾苗的清香,田埂边的野草郁郁葱葱,此起彼伏的麻拐叫声漫过整片田野,一声声勾得人心痒。不用谁招呼,小伙伴们自然而然凑成一堆,扛起备好的家伙什,兴冲冲往田间跑。
钓麻拐的装备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却是我们童年最珍视的宝贝:房前屋后捡一根细长柔韧的小竹竿,扯一截结实的细线,牢牢系在竹梢,线头拴上鲜活的蚯蚓或是软嫩的小青虫,一副钓具便成了。我们蹲在田埂边挖蚯蚓,湿润的泥土一翻开,胖乎乎的蚯蚓蜷着身子钻出来,随手串在线上,鲜活灵动,正是麻拐最爱的吃食。

一行人踩着窄窄的田埂,一丘一丘田慢慢寻过去。田水浅浅,清悠悠映着天光,嫩绿的禾苗挨挨挤挤,藏着无数蛰伏的麻拐。有的蹲在禾蔸下乘凉,有的浮在水面歇憩,一有动静便“扑通”一声跃入水中,只留一圈圈散开的水纹。
我们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凑近,捏着竹竿轻轻晃动。吊着虫子的细线在水面轻摇,晃晃悠悠,像极了飞虫起落。机灵的麻拐见状,猛地纵身一跃,张口咬住诱饵。指尖传来轻微的拉扯力道,心头一喜,赶紧抬手起竿——活蹦乱跳的麻拐便被稳稳钓了上来,在半空中蹬着雪白的肚皮,四肢胡乱扑腾。
最热闹的,是几个小伙伴凑在同一丘田里。好田出好货,若是哪丘田里麻拐多、个头大,大家便不约而同围拢过来。小小一方稻田,挤满了举着竹竿的孩童,每个人都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钓线,谁都想多钓几只。孩童心性最是较真,免不了为抢占好位置拌嘴:你说我占了你的田角,我说你挡了我的位置,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叽叽喳喳的争执声,混着满田的蛙鸣和风声,成了夏日田间最鲜活的喧闹。可小孩子吵架从来不记仇,吵完没过片刻,见谁钓上一只大麻怪,又凑过去看热闹。嬉笑打闹间,刚才的别扭早已烟消云散。
夕阳西下,日头渐渐变得温柔,我们也提着满满一篓收获,踏着余晖慢悠悠回家。篓里的麻拐大小不一,蹦跳不止。回家后仔细分拣:个头瘦小的幼麻拐,舍不得糟蹋,随手丢进鸡鸭圈里。鸡鸭瞧见活食,争先恐后围上来啄食,叽叽嘎嘎,院子里瞬间热闹起来。个头肥硕的大麻怪,便是一家人的晚间美味。母亲仔细处理干净,切块爆炒,配上自家种的青椒、紫苏,大火一翻,热气腾腾地出锅。肉质鲜嫩紧实,鲜香入味,是乡下最地道的山野滋味。在物资匮乏的年少时光里,这一口田间鲜味,便是无可替代的人间至味——简简单单,却香透了整个夏天。

年岁渐长,离乡日久。如今再走回乡间田垄,夏日依旧有蝉鸣、有禾风、有蛙声阵阵,却再也不见一群举着竹竿钓麻拐。的孩童。那些踩着田泥、伴着蛙鸣的夏日,那些为一方钓位吵闹、为一点收获雀跃的纯粹时光,早已深深定格在记忆深处。
原来最难忘的,不是盘中的美味,而是年少无忧,三五玩伴相伴,在山野田间肆意撒欢的滚烫童年。岁岁年年,田稻常青,蛙鸣依旧,独属于我们的乡土盛夏与儿时欢愉,温柔如初,岁岁难忘。
童年的你,有没有过下田钓麻拐,在小河边捉鱼虾的经历?欢迎在留言说说你的乡间往事。

黄胜槐,女,笔名冰莎、冰儿,湖南娄底人,自由撰稿人。自幼爱好文学,有作品散见于各类报刊杂志及电子平台。小诗《故居》在“纪念毛泽东诞辰一百周年”全国征文大赛中获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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