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叶仁政(重庆)
未接触钓鱼之前,我和不少人想法相近,以为钓鱼就是守在水边等鱼上钩,没什么门道,只是消磨时光罢了。接触多了才发觉,垂钓并非单纯玩乐,而是正式体育项目。早在1983年,经国家体委批准,钓鱼就被列入我国体育项目,中国钓鱼运动协会成立后,更是力推这项运动融入全民健身。钓鱼锻炼身心,有打太极之功效,一动一静之间,身心自然而然慢慢松弛下来。
垂钓,在水边静坐等待,抛竿控饵、遛鱼搏鱼,考验人的肢体力量。分辨水情鱼情、研判浮漂信号,又要足够专注,懂得审时度势。也正是因为垂钓兼具体能、专注力、技能与临场思辨的综合素养,这项运动突破了日常休闲的范畴。随着钓鱼运动的发展,还衍生出竞技垂钓,形成严格的竞赛规则,包括比拼渔获的种类、数量与重量等,还设有竞钓大师等运动员等级。从全国老年人体育健身大会、省级全民健身运动会,到全国钓鱼锦标赛,各类赛事推动了钓鱼运动的普及与提升,国际上也设有专业的垂钓运动组织,开展各类竞赛活动。
当然,对大多数普通人而言,更多是享受山野水边那份悠然的休闲之乐。寻一个合适的地点,在河湖江岸边垂钓,心自然会沉下来、定得住。河水缓缓流淌,浮漂起起落落,眼睛留意着水面细微的动静,手腕随时准备发力,等候可以提竿的刹那。此时,人世间的纷扰,被这一汪碧水隔离开来,心里繁杂的思绪,也跟着水波,一点点消散开去。

钓鱼,处处有讲究。水的深浅、水流缓急、阴晴雨天,都会影响水下鱼儿的吃食状态。不同的鱼,栖息觅食的区域各有不同,有的爱在浅滩活水游荡,有的在水的中层觅食,有的则在幽深的潭水里潜游。不了解水环境和鱼情下竿,大多只能空手而归。
钓鱼除看清水情鱼情,时辰和饵料,是绕不开的两个重要因素。老钓友常念叨,鱼也有自己的习性。一年四季,朝朝暮暮,鱼儿吃食各有规律。开春回暖,早晚气候温和,鱼儿格外爱觅食;盛夏暑气浓重,正午水温偏高,鱼便躲进深水区避暑,清晨和傍晚才出来游弋寻食;秋天天高气爽,鱼儿忙着囤脂肥身、预备过冬,整日都容易开口觅食;待到寒冬水冷,唯有正午暖阳普照、水温小幅回升之时,才偶有鱼口。
没有哪一款鱼饵能够适配所有鱼类,需要结合当下环境灵活选用。谷物香甜的素饵,迎合鲫鱼、草鱼的食性;蚯蚓、红虫、小虾这类鲜活活饵,引诱鲤鱼、鲶鱼、翘嘴咬食。水瘦清亮、天气寒凉,多用鲜活荤饵诱鱼;水肥浑浊、气温偏高,选择清淡鱼饵,规避小杂鱼的搅扰。依据现场水情鱼情灵活调换饵料,这都是钓友一次次临水垂钓,慢慢摸索积累出的实战经验。

摸准时辰、配好饵料,仅仅算是垂钓的入门。真正的较量,藏在岸上与水下的无声周旋。水里的鱼生性警惕,会反复触碰、试探饵料,再三权衡安危。人在岸边紧盯浮漂,精准分辨虚实信号,克制住扬竿的冲动。提竿过早,极易空钩;稍有迟疑,鱼儿便吐饵游走。得失取舍,往往只在瞬间。
最让人屏息期待的,便是鱼儿咬钩的瞬间。浮漂猛地往下一坠,手腕顺势用力上提鱼竿,鱼钩挂住鱼嘴,鱼竿骤然弯成柔韧的弧度,掌心传来真切的拉扯力道。此时便可享受慢慢遛鱼、缓缓收线的过程,几番周旋拉扯,鱼儿挣扎着不情愿地破水而出,那份喜悦,让整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旁人只看见垂钓的悠然闲适,却体会不到临水守钓,经受日晒、久站、空等、饥腹,接纳种种不尽人意的滋味。春秋风和日丽,临水垂钓自是惬意;盛夏烈日灼灼,肌肤被日光灼烫,依旧安然守在水边;为等候一阵难得的鱼口,常常久坐久立大半日,腰腿酸胀也不愿挪动;多数时候都是静默守候,良久无口更是寻常;倾心专注于水面,常常顾不上三餐时序;遇上脱钩跑鱼、终日无口打白板的窘境,也仍然静呆水畔,静听流水潺潺,坦然面对。
记得去年深秋,我在一处野塘用饵料撒窝,守了整整三个小时,鱼儿始终不咬钩。夕阳西下时,浮漂终于有了动静,我屏息提竿,一条半斤重的鲫鱼钓出水面,银鳞在余晖中闪烁。可就在抄网即将入水的瞬间,鱼尾一摆,脱钩而去。我愣在原地,望着水面荡开的圈圈涟漪,不由得一笑。原来钓鱼不只是鱼篓里的收获,更是享受过程,还有这三小时与自我相伴的时光。那些烦躁、期待、失落、释然,全都随水波散开,化为心底的一份安宁。
在水边垂钓次数多了,慢慢会生出一些别样体会。垂钓,根据时节、水温、饵料、鱼性顺势而为,在漫长守候中静心沉淀,方能偶有所得。在垂钓中修身养性,人内心的浮躁急躁,也就在这日复一日的临水静待中,悄然褪去。

手持一竿,安坐山水。人间的得失起落,似乎表现在浮漂的一浮一沉。种种感悟,便藏在这悠悠水边,隐于垂钓的全过程里。垂钓,是在每一次抛竿与等待之中,与时间相处,与孤独和解,与天地同呼吸。


作者简介:叶仁政(笔名:浅叶吟风),男,汉族。拥有十年军旅生涯,转业后就职于政府机关。热爱文学,以笔为友,将写作融入日常,其论文、散文作品发表于《四川档案》《岁月中国散文》《西部文学艺术》《黄果树散文》《渝中文学》等平台,累计百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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