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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小说:神剑奇文苑
血色山河
孙喜民
一九三七年夏天的赵家村,阳光像融化的金子般洒在麦田上。赵大山直起酸痛的腰,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望着眼前金浪翻滚的麦田,黝黑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再有三五天就能收割了,今年雨水足,麦穗沉甸甸的,交完租子还能剩下不少。
"大山!回家吃饭啦!"山坡上传来清亮的女声。赵大山转身望去,妻子秀兰正挎着竹篮站在土坡上,蓝布衣裳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一面鲜艳的旗。
"就来!"他高声应着,把锄头扛在肩上往家走。路过村口老槐树时,几个老人正围在树下议论纷纷,神色凝重。
"听说北平那边打起来了,日本人的炮都架到卢沟桥了。"村东头的李老汉吧嗒着旱烟,眉头皱成疙瘩。
赵大山脚步顿了顿。前些日子去镇上卖柴,确实听人说起日本人在北方闹事,但那些事离赵家村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他摇摇头,继续往家走。眼下最要紧的是把麦子收完,秀兰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得让她多吃点好的。
土坯房前,秀兰已经摆好了饭菜。一碗腌萝卜,几个玉米面混合地瓜面的窝头,还有难得的一小碟腊肉。见丈夫回来,她笑着从灶台边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鸡蛋羹:"快尝尝,王婶家母鸡今儿多下了个蛋,特意给咱们的。"
"你吃,你现在是两个人。"赵大山把碗推回去,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妻子尚未显怀的腹部。二十五岁的庄稼汉手掌布满老茧,动作却轻柔得像在触碰最珍贵的瓷器。
秀兰抿嘴笑了,眼角挤出细小的纹路:"大夫说了,孩子才两个月,用不着这么小心。"但她还是顺从地舀了一勺蛋羹,却在半路转了个弯,塞进丈夫嘴里。
夕阳西沉时,远处突然传来闷雷般的声响。赵大山走到院外,看见北边的天空隐约泛着红光。不知怎么,他心头突地一跳。
那夜他睡得不安稳,梦里全是火光和惨叫。天刚蒙蒙亮,村里就响起了急促的铜锣声。
"日本人来了!快跑啊!"
赵大山一个激灵坐起身,窗外已经乱成一团。他胡乱套上衣服,抓起墙角防土匪的柴刀就往外冲。秀兰惊慌地拉住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在家等着,把地窖口遮好,我去看看!"他甩开妻子的手冲出门,迎面撞上跌跌撞撞跑来的邻居张二狗。
"完了...全完了..."张二狗满脸是血,左臂不自然地垂着,"王庄...王庄被屠了...男女老少一个没留...鬼子往这边来了..."
赵大山浑身血液瞬间凝固。王庄离这才十里地!他转身要回家带秀兰逃跑,却听见村口已经传来刺耳的摩托车声和听不懂的吼叫。
"隐蔽!隐蔽!"老村长嘶哑的喊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脆的枪响。
赵大山猫着腰往家跑,子弹在头顶嗖嗖飞过。转过墙角时,他看见五个穿土黄色军装的日本兵正挨家踹门,领路的竟然是镇上粮行的账房王福贵——那对日本兵点头哈腰的样子让赵大山胃里一阵翻腾。
自家院门大敞着,赵大山的心沉到谷底。他握紧柴刀冲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秀兰倒在血泊中,肚子被刺刀挑开,身下压着隔壁刘家五岁的小女儿。三个日本兵站在旁边哈哈大笑,其中一个正用刺刀挑着秀兰的蓝布衣裳晃悠。
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声音。赵大山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扑上去的,只记得柴刀砍进血肉时黏稠的触感,记得那个日本兵惊愕的表情,记得滚烫的血喷在脸上的温度。等他回过神来,一个日本兵已经倒在血泊中,另外两个正慌乱地拉枪栓。
"八嘎!"为首的军曹举起了手枪。
赵大山本能地扑向水井后,子弹打在石井栏上溅起火星。他听见王福贵尖着嗓子喊:"太君!那边还有几家没搜!"随后是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爬出水井,爬回秀兰身边,颤抖着将妻子搂在怀里。秀兰的眼睛还睁着,却已经没了神采,手里紧紧攥着结婚时他送的木簪。刘家的小女孩在她身下抽泣,奇迹般地只受了轻伤。
"畜生...畜生..."赵大山把脸埋进妻子尚有余温的颈窝,泪水混着血水滚落。远处传来更多的惨叫和枪声,黑烟开始在各处升起。
黄昏时分,赵大山背着幸存的小女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路上。身后,赵家村在熊熊烈火中燃烧,像一支巨大的火炬照亮了半边天空。他的锄头柄上绑着从日本兵尸体上扒下来的刺刀,口袋里揣着秀兰那支染血的木簪。
"叔叔,我们去哪?"小女孩虚弱地问。
赵大山望向北方,那里有零星的枪炮声传来。他想起去年路过村子的那个八路军宣传员说的话:全中国的热血男儿都该拿起武器,把倭寇赶出我们的土地。
"去找能杀鬼子的地方。"他哑着嗓子说,把小女孩往上托了托,"去找给我们报仇的人。"

三个月后,太行山深处的八路军驻地来了个沉默寡言的汉子。登记处的小战士问他叫什么,他盯着远处起伏的山峦看了很久。
"赵山河。"他说,"赵家村的山,血染的河。"
一九三八年春,日军第三混成旅团指挥部接连收到报告:多名军官在巡逻时被精准狙杀,子弹均来自不可思议的远距离。士兵们开始传言,太行山里有个"幽灵射手",能在八百米外取人性命。
旅团长佐藤大佐暴跳如雷,下令悬赏捉拿这个神枪手。他永远不会知道,那个趴在岩石后冷静瞄准的八路军战士,口袋里始终揣着一支褪色的木簪。
一九四二年冬,太行山飘起第一场雪时,赵山河已经成长为冀南军区有名的神枪手教官。他站在师部门口,呵出的白气在胡茬上结了一层霜。
"老赵!快来!"连长从屋里探出头,"有紧急任务!"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团长指着地图上一处红圈:"日军突然加强了对娘子关一带的封锁,但我们必须在三天内把这位同志送过封锁线。"他指向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瘦弱男子,"这是从延安来的密码专家周明同志,他携带的情报关系到华北整个冬季的反扫荡部署。"
赵山河打量着这个文弱书生,对方镜片后的眼神却意外地坚定。周明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点头:"听说赵同志是百发百中的神枪手,这次要麻烦你了。"
"保证完成任务。"赵山河简短地回答。这些年他学会了用最少的字表达最坚决的意思,就像他的子弹,从不浪费,从不落空。
第二天拂晓,一支十二人的小分队悄然出发。赵山河走在队伍最前面,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他摸了摸胸前口袋里的木簪,这是五年来的习惯,每次出任务前都要确认它还在。
第三天夜里,他们遭遇了日军巡逻队。交火中,两名战士牺牲,周明的小腿被子弹擦伤。赵山河在四百米外连续狙杀三名日军机枪手,为队伍争取到撤退时间。
"这样不行,"连长在临时隐蔽处喘着粗气,"他们肯定已经用电台呼叫增援了。"他看向赵山河,"老赵,你带周同志走小路,我们其他人引开追兵。"
赵山河沉默地点头。临别前,连长悄悄塞给他一个布包:"要是...万一...你知道该怎么做。"布包里是两枚手榴弹和一份密码本。
周明瘸着腿跟上赵山河的步伐,突然问道:"赵同志,你为什么参加八路军?"
山风呼啸,赵山河想起火光中的蓝布衣裳。他最终没有回答,只是紧了紧肩上的枪带:"跟紧我,天亮前要翻过那个山头。"
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那是连长他们在故意暴露位置。赵山河知道,那十二个人里,能活着回去的恐怕没几个。他摸了摸胸前的木簪,带着周明隐入更深的黑暗中……

作者简介
孙喜民,笔名神剑,男,汉族,山东省作协会员,省散文学会会员,曾任中学教师、校团支部书记、基层检察院研究室主任兼公诉科副科长,现任离退休干部党支部书记,主编刊物莘县检察、都市头条透视天下栏目、公众号神剑奇文苑,在报刊发表各类稿件数百篇,获奖数十项,获得全国第一届春华秋实诗歌大赛一等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