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风人景(连载016)
毋东汉
(016)好班主任常悦伦
学生跟班主任的关系,就像鸡娃子跟老母鸡。信不信?当过班主任的我信。
同学聚会,如果只请一位老师,那就是班主任。学生称谓老师一般不直呼其名,称班主任是“咱老师”,称科任老师冠以学科,如“物理老师”“数学老师”“化学老师”等。毕业以后,牢记姓名的首先是班主任。常悦伦老师就是给我当过班主任的一位。他是老母鸡,我是鸡娃子。
我考上初中以后,头一年在汤房庙小学附中,第二年转樊川一中,编为六一.五班。班长是温义茂,班主任是常悦伦老师。作为姓,常读shang,不读chang,第二声。常老师的代数教得很好,我这个不爱学数学的也能听懂、学好。代数考试成绩不差。他讲课不紧不慢,前半堂就讲明白了,后半堂强调重点难点时,往往是我打盹的时候。常老师一句“我们看”,我听成“毋东汉”,把我就吓醒来了。他讲课强调重点时,常在不该停顿的时候停顿。例如:“当,当啥呢?当哎克司,等于,歪的时候……”这要是按语文要求,标点符号乱了。但他就用这种办法,调动了语文爱好者学习代数的积极性,使我的代数成绩居高不下。这叫“强调法”。在班主任工作方面,他还有特殊方法。有一次,我写诗,把一位喜欢涂脂抹粉的女同学形容为“驴粪蛋上下了霜”。常老师在班会上不点名地批评我,同学们不知批评谁,只有我听懂是批评我,学期末,他给我《通知书》的操行评语上写道:“写作方面不要讽刺现实”,这叫“画像法”。后来我学习《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明白了以“写光明为主”的大道理。尽管如此,斗私批修运动中几乎被打成“黑作家”,若不听老师的话,非坐实不可。这是后话。常老师还有一个“激将法”。有一次,我和高掌乾在校门外书摊上淘宝。我买了一本鲁迅的《野草》,高掌乾买了一本《普希金抒情诗》,上课迟到了。常老师就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语文同样重要,指望你学那一点点,将来还指望著书立说!”我和高掌乾一起商量:“咱要全面发展,不敢单科独进,当跛子腿!”
六一级五班,后来出了三个省作协会员。与常老师的教育不无关系。历次政治运动,都证实了常老师对我批评的正确。尤其是我当了老师,当了班主任,遇见像我当年一样的学生。我意识到“打是亲,骂是爱,不管不教要变坏。”不无道理。常老师“强调法”、“画像法、”、“激将法”我都用过,屡试不爽。每想到此,我就想看看常老师。我打听到常老师家的村名,拿着照相机和我刚出版的两本书出发了。路过引镇,碰见何安民,他说:“不必到他村去,我刚才见常老师,在邮局缴电话费。”我听了这话,放开两腿跑,满头大汗,跑到邮局,常老师还没走,好像在等我。我叫了一声:“常老师!”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没忍住“哇”地一声嚎啕大哭。不知是高兴嘛难过。常老师连声说:“嫑哭,嫑哭……”我忍着泪擦了汗水和泪水,说:“我许下的,今日非见你不可!要不是在这儿见你,我到你屋里去呀!”常老师问:“你咋知道我在这儿?”我说:“何安民见你来。”接着,我问了老师近况,把书给老师作为汇报,然后找人给我和常老师拍合影。
作者和常老师(右)
常老师还指着照相机问:“这玩艺儿多少嘎?”我说:“傻瓜机子,百十元。”拍照的人就不会照相,把松树照得蛮完整,人照得很小,还很虚,可能是手抖动、相机晃的结果。万没想到这次师生相见,是我毕业、他退休后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噩耗传来,我和高掌乾前去祭奠,哀乐震心,香烛耀眼,花圈夾道,孝子贤孙一片穿白。我和高掌乾走向灵前点香,主持人悄悄叮咛“鞠个躬对咧”时,我和高掌乾已经双膝跪到……
2026.8.7.于樵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