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盼雨终得霖
韩云令
入了雨季,天上却一直没落下几滴雨。明明日日预报有雷阵雨,偏生回回只见乌云推推搡搡地聚拢,转眼又被日光拨开,像客套的探访者,在门外踱上几圈,末了又悄悄退走。
家在半山腰,四下里全是层叠的山,望不见田垄地头,只能靠楼下的花木、顶楼盆栽的叶子,去猜天地间的旱涝。草木熬了这些日头的曝晒,叶片全都软软地垂下来,有的边缘微微卷起,像倦极的人合了眼睑。山上的树更是蔫得厉害,风过时枝叶歪斜着,摇晃得有气无力,仿佛伏天里打盹的孩童,头一点一点的。

山脚那片菜园子,是老伴今春才开的。立秋那天也没等来一场雨,茄子皮上生出细细的皱纹,黄瓜一咬,脆劲儿早没了,丝瓜藤耷拉着,叶子泛出一层焦黄。老伴闲不住,便拿了平日里接孙儿的三轮小车,搁上七八个塑料桶,一趟一趟往山下跑去接泉水。山腰间有眼泉,修了长长的管子,水自己淌下来,清洌洌的,常年不断。城里人当稀罕物买来喝,这里却任意取用,从早到晚,总有人拎着桶来,有邻舍,有过路的,也有从几十里外专门赶来的人。
取水口草木浓密,暗地里藏了不少小虫,模样说不上是蚊是蝇,叮人却狠,一咬便是一块红肿,又痒又刺,抬手一赶,它们只旋开几圈,转眼又落回来。老伴接了水,桶装满,三轮车便沉甸甸的,慢慢骑到半山腰,脊背上的汗早已湿透衣衫。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水一桶一桶浇进菜畦里,茄子慢慢饱满起来,那一排小番茄,乌黑油亮,泛着光,每天早晚我都摘几颗吃。菜地背后是青山,菜地上面是楼舍,山水人家叠在一处,高低错落,看着倒也有几分闲趣。
但心里头,总还是盼着一场雨。
十号那天,天压得低,我们带了外孙出门买菜。半道上乌云忽然浓重起来,压得人胸口发闷,眼看离集市还差几十步路,瓢泼似的雨便兜头浇了下来,伴着一声声闷雷,像是忍了很久,终于不管不顾地发作。雨点又大又急,来不及寻地方躲,我们赶紧闪进路边一家铺子的屋檐下。街边摆摊的商贩慌慌忙忙地收东西,远处河边垂钓的人也被困住,撑着伞缩在岸边。雨势来得凶,去得也快,十几分钟光景,云缝里便透出淡淡的日色来。
我心里挂念着天气反复,匆忙买了菜便往家赶。午后两点,天窗上忽然传来细细碎碎的声响——是雨,不是方才那阵急雨,是绵密轻缓的小雨,一点一点,落在外楼梯的铁皮顶子上,簌簌的,像蚕食桑叶,像夜行人踩着落叶。这场雨没有惊雷开道,也不带狂风助阵,就那般斯斯文文地下了一个钟头。雨后,伏天积下的燥热一层层退了下去,窗外的草木像洗了个长澡,叶子上挂着水珠,精神也提了起来。
齐鲁的盛夏,到底还是等来了这场迟到的雨。南北地方,天气相差何止千里,一方水土养着一方风物,而鲁地入秋后的这场雨水,润过山,润过树,润过菜园子里那些皱巴巴的叶子,也润过我心上那一点点焦灼。这山里的日子,原本平淡,遇上这一场甘霖,倒像老茶续上了新水,慢慢就有了滋味。

个人简历
韩云令,女,汉族,1954年生,71年参加工作,2004退休,一生与名利无缘,平时喜欢读书,绘画,写作,用文笔记录所见所思所想,用画笔描绘所见所闻,多篇散见于报纸,刊物,杂志,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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