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下那杆秤
文//张玉森
前些日子,一位老文友在群里发了一长串话,大意是:某某赛事他又落选了,连着几届,连个优秀奖都没捞着。他问大伙儿,是不是自己写得真不行,还是说,这年头不“走动走动”,光靠稿子,根本没用。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没人接话。后来有人打了个圆场,说“重在参与嘛”。那个话题就过去了。
但我心里一直搁着这件事。
我跟他认识好几年了。他退休前是厂里的技术员,写得一手好字,退休后迷上了散文,隔三差五就往各种征文比赛投稿。为了参赛,他熬夜改稿子,四处托人打听评委的口味,还专门报了个线上写作班,学“如何让文章更符合主旋律”。他的微信头像,就是一张他站在某次颁奖典礼背景板前的照片——虽然那只是入围奖,连上台的资格都没有。
他累不累?我看他累。但他停不下来。
我有时候想,我们这一代人,好像一辈子都在一个“被评价”的轨道上跑。年轻时,单位评先进、评职称,你争我赶,那是生计,没办法。好不容易熬到退休,卸下担子了,结果呢,很多人又把“参赛”“获奖”“入会”当成新的“职称”来追。仿佛一旦停下来,没有被认可,这日子就白过了,这字就白写了,这文章就白写了。
可问题是,认可是没底的。
你拿了一个县里的奖,还想拿市里的;拿了市里的,又惦记省里的;省里拿了,还有国家级。就算你把全国奖都拿遍了,那又怎样?文学艺术这东西,归根结底,不是跟别人比,是跟自己处。你写的东西,是不是真的把自己心里那点话说出来了?你写完之后,心里是不是痛快了、踏实了?如果答案是“是”,那这篇文章就是成功的,不需要任何证书来证明。
我身边也有不一样的人。
老张,跟我在同一个书法班。他从来不参赛,不参展,每年就写两样东西:春联和福字。春节前,他写几十副春联,骑着自行车,挨个儿送给小区里的老邻居。谁家大门上贴了他写的春联,他路过的时候,就停下来看两眼,嘴里念叨一句:“嗯,还行,不丢人。”然后笑眯眯地骑走了。
他图啥?图的就是那一眼,那一声“还行”。
我越来越觉得,这才是我们该有的活法。
年轻的时候,我们是“做给别人看”的。做给领导看,做给同事看,做给亲戚朋友看。那时候,外界的评价就是晴雨表,别人说你行,你才觉得自己行。可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该把“看”的那双眼睛,从外面收回来,放到自己心里了。
你写文章,不是为了给评委看,是为了给几十年后的自己看。你练字,不是为了入什么展,是为了每天清晨铺开宣纸时,心里那份安静。你拍短视频,不是为了当网红,是为了记录那些你觉得有意思的瞬间——楼下的猫在晒太阳,老伴儿在阳台上浇花,窗外的雨打在树叶上,噼里啪啦的。
这些事,不需要别人打分。
我最近在重读汪曾祺。他写的东西,都是些“没用”的:萝卜、豆腐、咸鸭蛋、花、草、虫子。他写“栀子花粗粗大大,又香得掸都掸不开”,然后说栀子花就骂:“去你妈的,我就是要这样香,香得痛痛快快,你们他妈的管得着吗!”
汪曾祺写这些话的时候,肯定没想过要拿什么奖。他只是觉得,栀子花这样香,真有意思,写下来。
这就够了。
所以我跟那位老文友说,别再跟自己较劲了。你写得好不好,你自己心里最清楚。那些比赛,有人情,有评委的偏好,有各种各样的因素,它就是一场游戏。你认真,但别当真。
把心放平,把笔拿稳,把日子过好。
这才是咱们晚年最要紧的事。

作者简介
张玉森,济南人,大学学历,中共党员,就职于济南市教育局(现已退休)。退休后,他依旧钟情于书法,其书法作品多次参展,获奖颇丰。他还是相关书协、联谊会、研究院的会员。他擅长文学创作,众多原创诗词、散文及其他文章被国内报纸、书刊及媒体平台刊载,并多次在全国文学创作大赛中获奖。他被《齐鲁文学》杂志社聘为签约作家,是中国新诗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北京当代翰墨文化艺术院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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