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泳——
水做的男人
武汉：张维清
冲刺，再冲刺，超越自我
肌肤像堵墙，就像他游在水底，锁上眼
隔离这个白花花的世界
像个小水鸭，撵开漪涟，又叫了回来
缝䃼水面上那些破碎的时光
深透血液，翻滚，飞翔，仿佛河里石沙
敲打着涛声
泡在水里，走了一生的水路
宛如父亲苦涩的背影，走了一生的田野
还没走穿头
望着这柔情的清水
像把水刀，磨亮我多年的迟钝
又像一条水鞭，抽打我空荡荡的眸子
撕裂的伤口
河流
武汉：张维清
推，拉，挤……
这些苍白，流浪的词
被黄昏淘成了花红
匆匆忙忙，心心念念，像母亲挑着竹筐在三更里赶集
你用一千匹马，也拉不回它的倔犟
声声呢喃，呢喃声声
宛如碾碎我回家的路
像个拉纤的纤夫，拉直了那条河
又像父亲放牧的长鞭
埋在胡须的乡音一波三折
把那支流水剪成我出生时的那根脐带
血腥腥的，风化成母亲幸福的颜色
把那拐弯处，锤成父亲佝偻的背影
挂在黄稻上
对岸的芦花飞过来了，撕碎了河流
小黑鸭，在河心上磨墨，染一幅水乡
坐在石头上，我是块石头，带上疲惫，带上愧对，望着流水像似我回到了故乡
望着被河流抽空的水鞭
我的愁殇烙下青一块，紫一块
桃花村
武汉：张维清
万亩的桃花，才能配得上幸福的桃花村
桃花村专门生产桃花，灯笼，也养了一批蝴蝶
春天在桃枝上摆起地摊，出卖唇膏
桃花站在枝头上，跳起了空中芭蕾
像团火，燃烧黄昏青春的岁月
又像桃花做起一座金黄的宫殿
你用一千匹马，一万两黄金也买不走那幅油画
交出羞涩，坦露心扉
生怕错付春光，一瓣一瓣地开
一瓣一瓣地落
在风中飘落，那片红唇，封尘了往事
那朵最小的，就是我的故乡
红红的，血染的风采
柔软的肌肤，藏着一颗牵念的心
甜美的想象，一触即发
泥
武汉：张维清
雨水，谷雨……腌制的泥香
那是田野端给你——小村的味道
经不住春水的厮磨，泥心就软了
钻出泥被的泥鳅和鳝鱼，睡在月光之上
听春光曲
它是裁缝，把那块农谚裁成花花绿绿
它是画家，底色的霜降，染一层金黄
坦荡，从不贪婪，把父亲的血汗一点一滴喂给粗壮的根须
拨节，潮湿，沦陷……
扶起庄稼，是它永恒的主题
犁翻开一页页泥纸
在排比句里，种下燕子的呢喃
小村的水乡谣
重见光日的泥土，坐在田野上的稻茬
像打响算盘，盘点一年的光景
此时的空旷，别说摆放冷清和荒芜
吹皱的泥，还等着一场秋播
还等着冰雪，过个暖冬
落叶
武汉：张维清
想见梅花，把青涩的心等黄了
化作一颗红泪
空荡荡的，被鸟儿抛弃的巢，除了装满叶子的轻叹
漏下的都是多余的感伤
那个没有冠名的村庄，是黄叶做的吊脚楼
仿佛黄昏撕成的碎片，挂在树梢上
相思的浓度是白露，霜降……熬出来的
不逊于枫叶染红的山岚
叶子从边缘黄起，就像我们，先褪出年少的锋利
但决不向秋风低头
那唦唦的响声，是落叶对根的倾诉
搭上秋天的地铁，回趟老家
带上凄美的抛物线，魂牵梦绕
就像难以掌控的楫，在天河里摇啊摇
摇到外婆的澎湖湾
回到朝思暮想的故乡
化作淤泥，死了都要爱
心中的那朵花
立秋
武汉：张维清
捞起水中唐朝的月，一天比一天冷
捧起空中秋夜的雨，一天比一天凉
寒蝉退出最后的禅声，露就薄了
返璞归真的落叶，在一声轻叹里，就像燕子，辗碎回家的路
留在鸟巢的鸣，渐渐发黑，枯凌凌的枝，一头挑起秋色，一头挑起凛冬
枯死细长的丝瓜藤，像锈铁丝，缠紧了秋霜
月从唐诗宋词里走来，在寒露里讫讨人间的悲欢
月色时朦时胧，像似把夜撕碎，你的相思不知怎么写
望着立起的秋，稻花在酿酒
望着染红的枫，相思赋予了谁
秋
武汉：张维清
秋凉了，落叶黄了
谢绝小村的咛叮，谢绝寒露的晚留
放手，离愁——枝头
蝉的禅意，它拜过的佛，念起的经
别去探访它的虔诚
燕：碾碎的呢喃，薄了秋
泥土交出金黄，并非解囊慷慨
而是霜降逼迫
因为农谚安排秋播
接回春天
我望着明月，最适合发泄
思念如潮水，拍打我的情岸
读着母亲寄来的锦书
一颗泪足以配得上我相思的红豆
芦花飞，拼不出我的乡愁
红高粱抱起的一壶老酒，醉倒在秋风里
我抓不住自己踉跄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