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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余乔梅,广东雷州人,现居珠海。广东省作协会员。深耕雷州歌与散文创作,作品屡获省级以上文学奖项。现任企业高管,兼任珠海市雷州商会常务副会长、雷州市政协委员。以商载文,以文润商,是兼具商业智慧与人文情怀的跨界代表。
乌石港的日出日落,许你一生白头
文/余乔梅

图注:乌石中心渔港,北部湾畔藏着朝暮浪漫的乡土港湾
能在同一片海域,同时收藏日出与日落的地方,世间寥寥无几。
雷州乌石天成台,便是北部湾赠予世间最温柔的一片秘境。
十里白沙,绵软悠长;四季椰风,习习不倦。海面鸥鸟盘旋,近港渔船静泊,满载而归的渔获,上岸便是鲜活的人间烟火。

图注:十里白沙椰风漫卷,乌石海岸独有的静谧晨光底色
晨光微熹,薄雾轻笼沙滩,海岸渐醒。年轻的恋人踏沙而来,挽手听涛,让青涩爱意融于朝光;相伴多年的夫妻缓步慢行,借徐徐海风,重温旧日情愫;父母牵着孩童赤脚奔跑,追逐浪花,笑声清脆,与滔滔涛声相融,在椰林海岸轻轻荡漾。鸥鸟掠水,晨光漫铺,渔船划破粼粼海面,整座港湾,温柔澄澈,暖意融融。
山海静谧,风月温柔,岁岁朝暮,接纳着每一场奔赴而来的深情。

图注:面朝大海逐浪而行,藏着海岸最治愈的人间温情
红日冉冉,跃出碧水沧波。金浪翻涌,粼光万顷,照亮渔港千帆,也照亮每一张奔赴美好的脸庞。
恋人静坐礁石,听风说爱;夫妻并肩闲谈,细数流年;亲子拾贝逐浪,自在欢愉。午后渔港愈发鲜活,归船陆续靠岸,生猛海鲜跃上码头,烟火升腾,海风里裹着大海独有的鲜甜。
一湾碧海,一片白沙,一席海味,从容容纳着青春、岁月与阖家温馨。感念烟火相伴、岁月安然;山海成画,人间温情,尽数被这片乌石大海,妥帖珍藏。

图注:渔港渔耕日常,大海馈赠最鲜活的人间烟火
暮色将至,落日熔金。暮霞铺海,万顷沧流,尽染温柔绯色。
点点归帆,顺着余晖缓缓入港;晚风缱绻,鸥鸟翩翩归巢。
年轻情侣共赏落日长河,让浪漫定格黄昏;中年夫妇静看霞染海天,在温柔暮色里,感念相守不易;一家老小依偎岸畔,沉醉水天一线的绝美晚景,结伴品尝地道海鲜,在烟火美味里卸下尘世疲惫,收获满心安宁。
图注:千帆归港,晚风轻拂,是乌石渔港黄昏最安稳的模样
乌石无言,沧海有信。白沙为笺,椰风为韵,海鸥为信使,归帆为见证。这片朝暮皆美的山海,见证少年初见的心动,见证夫妻经年的相守,见证阖家相伴的欢愉,也收纳着渔港日复一日的渔耕烟火。
它包容人间百态,温柔接纳每一份真诚、每一段情缘、每一场奔赴。

图注:落日熔金,海鸥逐浪,以山海为誓,许人岁岁相守、一生白头
朝迎旭日,暮伴晚霞。乌石港的日出日落,是世间稀缺的浪漫,也是岁月最长情的祝福。
潮汐往复,一如人间真情:炽热如初阳,宽厚如暮色。山海静静伫立,温柔许诺所有心怀美好的人——
愿有情人岁岁相依,愿相守者安度流年。愿世间每一份真挚的幸福,都能在这片朝暮山海之间,伴着海风、帆影与鲜甜海味,温柔相伴,终老白头。

图注:作者余乔梅于雷州乌石港海岸留影
作者短跋
生于雷州,心系故土。常于天成台观潮听涛,渐悟:长久之爱,在日出有盼,在日落有归。

尹玉峰: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I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世界诗人之眼》评论社首席至尊评论家、“国际乡村诗歌理事会” 终身名誉主席、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朝暮山海中的人间诗性
——专评余乔梅《乌石港的日出日落,许你一生白头》的乡土美学与生命诗学阐释
尹玉峰
晓岸
雾湿沙痕,风牵椰袖,晓光初透沧波皱。恋人双影踏沙行,鹭鸥惊起穿烟走。浪里金轮,滩前清漏,一湾暖意初融透。潮声低和软情浓,晨光都在眉尖逗。
午港
帆影摇空,渔歌飘岫,码头鲜贝跳如豆。椰阴底下酒初倾,海风吹得衣衫透。旧话重提,新欢共守,半生尘事都消瘦。稚童拾得满筐螺,笑声滚入涛声后。
暮滩
落日熔金,暮霞铺绣,归帆点点依湾走。晚风漫卷鬓边丝,温柔浸得人如酒。灯影摇红,炊烟绕柳,海鲜香透篱边牖。一家围坐话平安,月痕先上滩头柳。
夜潮
浪影摇星,潮声漱玉,古台静对千峰肃。人间万事总匆匆,不如长伴沧波宿。朝也相从,暮也相逐,白头约在沙边续。年年岁岁海山同,此情不逐潮声促。
——尹玉峰踏莎行·乌石港四阕
引言:从“观千剑而后识器”到文本的审美锚点
刘勰在《文心雕龙·知音》中言:“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这一古典文论命题早已成为中国当代散文评论的核心标尺。当我们将目光投向余乔梅的短篇散文《乌石港的日出日落,许你一生白头》时,便会发现这篇以雷州半岛乡土渔港为书写对象的作品,恰好暗合了“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的创作逻辑。作者生于雷州、长于故土,常年在天成台观潮听涛,这份与山海朝暮相伴的生命体验,让文本脱离了普通游记的浅表描摹,成为一部兼具地域文化深度与普遍生命关怀的当代乡土散文佳作。
余乔梅这篇作品以北部湾畔的乌石港为空间载体,以日出到日落的完整时间流为叙事线索,将年轻恋人的青涩心动、中年夫妻的岁月相守、阖家老小的温情欢愉,与渔港千年传承的渔耕烟火融为一体,最终落脚于“长久之爱,在日出有盼,在日落有归”的生命哲思。以往不少写滨海地域的散文,要么陷入纯粹风景描摹的空洞,要么刻意拔高地域符号的文化意义,余乔梅却跳出了这两种创作误区:她以生于斯长于斯的在地视角,把乌石港的十里白沙、四季椰风、千帆归港的日常,转化为承载人间真情的审美容器,让“朝暮相守”这一朴素的生命理想,在北部湾的浪涛声中获得了可触可感的具象形态。
本文将从四个核心维度展开对这篇作品的深度阐释:首先从中国古典“朝暮美学”的文化脉络入手,梳理作品中日出与日落意象的诗学传承;其次聚焦雷州乡土的渔耕文化基因,解析文本里渔港烟火背后的地域文化底蕴;继而从叙议结合的文本技法层面,拆解作品如何实现个体生命体验与普遍情感共鸣的双向打通;最后将作品置于当代乡土散文的整体创作语境中,探讨其在重构乡土浪漫、重建人与土地情感联结方面的独特价值。通过引经据典的文本细读,我们终将发现,这篇篇幅不长的散文,实则是当代语境下对“乡土何以安放人心”这一命题的温柔回应。
一、朝暮之境:中国古典诗学中的时间意象与当代转译
中国古典文学从来不乏对朝暮景致的深情书写,从《诗经·小雅·晨风》里“鴥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的朝起相思,到《诗经·王风·君子于役》中“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的暮晚怅惘,“日出”与“日落”从先秦开始,就不再是单纯的自然时间刻度,而是被赋予了深厚的情感与文化内涵。余乔梅的这篇散文,正是扎根于这条绵延数千年的古典意象长河,让乌石港的一轮朝日、半壁晚霞,承接起了中国人刻在文化基因里的时间审美。
(一)日出意象的诗学传承:从“朝日初升”到“希望之喻”
《楚辞·九歌·东君》中写道:“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抚余马兮安驱,夜皎皎兮既明”,屈原笔下的日出,是冲破暗夜的光明神谕,是万物复苏的生命开端。这种对日出的浪漫想象,在后世文学中不断延续:晋代陶渊明《桃花源记》里“豁然开朗”的晨光,是理想世界的入口;唐代李白《日出东方隈》中“日出东方隈,似从地底来。历天又入海,六龙所舍安在哉”的雄奇书写,把日出升华为对宇宙天地的哲思叩问;宋代苏轼《后赤壁赋》里“山高月小,水落石出”之后的东方既白,是历经人生起伏后的豁然开朗。
余乔梅笔下的乌石港日出,完全承接了这条古典诗学脉络,却又没有停留在古人的雄奇想象里,而是把这份宏大的光明意象,落地成了渔港边一个个具体可感的日常瞬间。她写“晨光微熹,薄雾轻笼沙滩,海岸渐醒”,没有用夸张的辞藻去渲染朝日的磅礴,而是先写海岸的“苏醒”,把自然万物都赋予了生命的温度,这恰好暗合了刘勰《文心雕龙·物色》中“山沓水匝,树杂云合。目既往还,心亦吐纳”的物我交融境界。紧接着她铺陈开不同人群在晨光里的状态:年轻恋人挽手踏沙听涛,相伴多年的夫妻缓步重温情愫,父母牵着孩童赤脚追逐浪花。这些细碎的日常画面,把古典文学里“日出代表希望”的抽象寓意,转化成了每个人都能触摸到的生活暖意——日出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天地奇观,而是恋人爱意萌发的背景板,是夫妻重拾旧情的温柔载体,是孩童释放天性的欢乐场。
当她写到“红日冉冉,跃出碧水沧波。金浪翻涌,粼光万顷,照亮渔港千帆,也照亮每一张奔赴美好的脸庞”时,我们能清晰看到古典日出意象的当代转化:屈原的东君神谕、李白的宇宙叩问,最终都落脚在了乌石港普通渔民的归帆上,落脚在了每一个普通人奔赴美好的脸庞上。这种处理方式,暗合了汉代经学“主文谲谏”之外的另一种文学传统——把宏大的天地意象,拉回人间烟火的现场,让自然的光明真正照进普通人的生活缝隙里。
(二)日落意象的文化积淀:从“暮霭思归”到“安宁之旨”
如果说日出意象承载的是中国人对希望的永恒向往,那么日落意象沉淀的,则是刻在民族文化基因里的“归乡”情结。《诗经·王风·君子于役》里的“日之夕矣,羊牛下来”,是中国文学史上最早的“暮晚思归”原型:当日头西斜,牛羊都循着熟悉的路径回到圈里,远行的人却迟迟未归,这份由日落触发的思念,成了后世千百年文人反复书写的情感母题。晋代陶渊明《饮酒·其五》中“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把日落的归意升华为对自然本心的回归;唐代王维《使至塞上》里“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在苍茫的边塞落日里藏着对故乡的深切惦念;元代马致远《天净沙·秋思》中“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更是把日落与游子的乡愁紧紧绑定,让“落日”成了所有漂泊者心中最柔软的情感触发点。
余乔梅笔下的乌石港日落,完全承接了这条“暮晚思归”的文化脉络,却又跳出了传统书写里“游子漂泊”的伤感底色,给日落意象赋予了全新的安稳质感。她写“暮色将至,落日熔金。暮霞铺海,万顷沧流,尽染温柔绯色”,化用了宋代周邦彦《兰陵王·柳》里“落日熔金,暮云合璧”的经典词句,却把原本写汴京伤春的怅惘,替换成了北部湾海面的温柔绯色。紧接着她写“点点归帆,顺着余晖缓缓入港;晚风缱绻,鸥鸟翩翩归巢”,这里的“归帆”与“归巢”,恰好是对《诗经》“羊牛下来”的当代呼应:牛羊归栏、鸥鸟归巢、渔船归港,所有的生命都在日落时分找到了自己的归宿,没有断肠的天涯之悲,只有千帆入港的安稳踏实。
更值得玩味的是,作者把这份“归”的意涵,从物理空间的归乡,延伸到了精神层面的归依。年轻情侣在黄昏里定格浪漫,中年夫妇在暮色里感念相守不易,一家老小在岸畔品尝海鲜卸下疲惫,日落不再是催发乡愁的伤感符号,而是让所有奔波的人都能停下脚步、安放身心的温柔时刻。这种书写,恰好暗合了中国传统“日暮而息”的生命智慧:日落不是一天的结束,而是所有奔波都有了落点,所有漂泊都找到了归处,这份安宁的内核,正是对古典“暮晚思归”意象的创造性转化。
(三)朝暮共生的独特性:同海共赏的稀缺浪漫
中国古典文学里,写日出的作品多,写日落的作品更多,但能在同一片海域同时容纳朝暮两种极致景致的书写,却十分罕见。古人写东海日出,便很难兼顾西海落霞;写高山观日,便无缘海上归帆。而乌石港恰好拥有这份天地独有的馈赠:在同一片北部湾海面,你可以清晨看朝日从浪涛里跃出,傍晚看落日顺着海波缓缓沉下。余乔梅精准抓住了这份“世间寥寥无几”的稀缺性,让日出的炽热与日落的宽厚,在同一片山海里形成了奇妙的互文。
《周易·系辞上》有言:“一阴一阳之谓道”,日出为阳,日落为阴;朝日代表生发,暮霞代表收敛;朝光是热烈的奔赴,暮色是温柔的安顿。余乔梅把这组中国传统哲学里的阴阳辩证关系,完全融入了文本的肌理之中:清晨的沙滩上有踏浪奔跑的孩童,傍晚的岸畔边有依偎看霞的家人;日出时渔船划破粼粼海面驶向远海,日落时千帆载着满舱渔获缓缓归港。一放一收、一进一归之间,恰好完成了一天最完整的生命循环。这种朝暮共生的书写,让作品跳出了普通写景散文的单薄,暗合了中国传统哲学里“道法自然”的深层逻辑——乌石港的一天,就是一个完整的小世界,日出有盼,日落有归,这不只是自然的节律,更是人间最理想的生命状态。
二、乡土之根:雷州渔耕文化的审美呈现与精神传承
余乔梅是土生土长的雷州人,她对乌石港的书写,从来不是外来游客的猎奇式打量,而是在地者对故土文化的深情回望。这篇散文的字里行间,都藏着雷州半岛传承千年的渔耕文化基因,从渔港的十里白沙、千年天成台,到码头鲜活的渔获、代代相传的出海归航习俗,这些独属于雷州乡土的文化元素,共同构建起了文本深厚的地域底蕴,让“朝暮相守”的浪漫,完全扎根在了真实的乡土生活土壤里。
(一)雷州地域文化的历史脉络与文本投射
雷州半岛地处中国大陆最南端,面朝北部湾,自古就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从汉代开始,这里的渔耕文明就不断发展,当地民众世代以海为田、以船为家,在与风浪的千年相处中,形成了独有的生命哲学:对自然心怀敬畏,对生活满怀热忱,对相守格外珍视。余乔梅在文本里没有刻意去铺陈雷州的厚重历史,却把这些沉淀了千年的文化特质,悄悄融入了每一处细节描写里。
她写“满载而归的渔获,上岸便是鲜活的人间烟火”,短短一句话,就藏着雷州人数千年的生存智慧。对于靠海吃海的渔民来说,每一次出海都是与风浪的博弈,每一次归航都是大海的馈赠,这份对渔获的珍视,早已刻进了当地人的生活习惯里。文中多次提到海风里裹着的海鲜鲜甜,提到一家人结伴品尝地道海鲜的场景,这些细节都不是无关紧要的点缀,而是雷州乡土文化最生动的体现:当地人的幸福,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宏大理想,就是出海平安归来,带着满舱鲜活的渔获,和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一顿鲜美的海味,这份朴素的烟火气,正是雷州文化最动人的内核。
汉代经学强调“采诗观风”,认为从民间的日常歌谣里,可以窥见一个地域的文化底色与民众的生活状态。余乔梅的这篇散文,本质上就是一篇当代的“海上采风录”:她没有用学术化的语言去介绍雷州的渔耕历史,却通过一个个鲜活的日常画面,把乌石港的风土人情完整地铺展开来。读者从她的文字里,能看到千年渔港的旧貌新颜,能感受到雷州人刻在骨子里的温厚与热忱,这恰好实现了《毛诗序》里“观风俗,知厚薄”的文学功能,让一篇短小的散文,拥有了记录地域文化的厚重价值。
(二)渔耕日常的诗意转化:从劳作现场到审美空间
很多书写滨海渔村的作品,很容易陷入两种极端:要么刻意渲染渔民生活的艰苦,把渔港塑造成充满苦难的符号;要么过度美化渔村生活,把渔耕日常包装成脱离现实的网红打卡景观。余乔梅却跳出了这两种误区,她以在地者的平视视角,把乌石港真实的渔耕日常,温柔地转化成了充满诗意的审美空间。
她笔下的渔港,从来不是没有烟火气的纯风景:午后归船陆续靠岸,生猛海鲜跃上码头,渔民们忙着分拣渔获,讨价还价的声音混着海风飘远,这是最真实的劳作现场。但她没有停留在对劳作场景的直白记录,而是把这些日常画面,和朝暮的山海景致完全融合在了一起:清晨的晨光里,渔船划破粼粼海面驶向远海;傍晚的余晖中,点点归帆顺着波光缓缓入港。原本充满辛劳的出海与归航,在朝暮光影的包裹下,变成了极具美感的诗意画面。
这种书写方式,暗合了中国传统美学里“就地取诗”的创作智慧——诗意从来不是悬浮在生活之上的奢侈品,它就藏在普通人日复一日的劳作里。乌石港的渔民世世代代重复着“日出出海、日落归港”的生活,他们可能没有读过太多诗文,却在千年的渔耕日常里,早已活成了最动人的诗:他们迎着朝阳出发,披着晚霞归来,用双手从大海里讨生活,用相守守护着自己的小家。余乔梅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她看见了这份藏在劳作里的诗意,没有刻意拔高,也没有刻意煽情,只是用温柔的笔触把它描摹出来,让读者忽然意识到:最动人的浪漫,从来都不在远方的虚构故事里,就在普通人踏踏实实的一出一归之间。
(三)天成台的文化隐喻:千年守望的精神坐标
文中反复提到的乌石天成台,是雷州半岛传承了数百年的文化地标。它矗立在北部湾畔,面朝大海,见证了渔港千百年的潮起潮落,见证了一代又一代渔民的出海与归航,早已从一座普通的海岸建筑,变成了雷州人心中的精神守望坐标。余乔梅在作者短跋里说自己“常于天成台观潮听涛”,这份常年的驻足凝望,让她对天成台的文化意涵有着远超外来者的深刻理解。
在文本里,天成台没有作为一个生硬的景点符号被介绍出来,而是悄悄化作了整个叙事的隐形背景:所有的朝暮景致,都是站在天成台的视角看见的;所有的温情故事,都发生在天成台脚下的十里白沙岸边。这座矗立了数百年的古台,就像一个沉默的时间见证者,看着年轻的恋人在这里许下誓言,看着相伴多年的夫妻在这里重温旧情,看着一代又一代的孩子在这里赤脚奔跑长大。它见过风浪里的惊险,也见过归航后的安稳,它接纳过失意的人,也见证过幸福的人,这份包容万物的温厚气质,恰好和乌石港的山海特质完全融为一体。
这种对在地文化地标的隐性书写,让文本的时间维度瞬间被拉长:我们看到的不只是当下乌石港的一天,更是传承了千百年的渔港生活的缩影。从古代的渔民到今天的游客,不同时代的人站在同一片沙滩上,看着同样的日出日落,感受着同样的海风与浪涛,这份跨越时空的情感联结,正是乡土文化最强大的生命力所在。余乔梅没有直白地喊出“传承”的口号,却用文字把这份跨越千年的守望,悄悄种进了读者的心里。
三、文本之妙:叙议结合的技法与情理交融的表达
清代刘熙载在《艺概·文概》中说:“文之快者每不沉,沉者每不快,东坡乃沉而快;文之隽者每不雄,雄者每不隽,昌黎乃雄而隽。”一篇优秀的散文,从来不是辞藻的堆砌,而是情理的平衡:既有细腻动人的场景描摹,又有通透深刻的生命哲思,叙议结合、评析相融,才能真正走进读者的内心。余乔梅的这篇散文,在文本技法上有着极为成熟的把控,她用舒缓从容的叙事节奏,把风景、人情、哲思三者完美地编织在一起,让读者在温柔的阅读体验里,自然而然地被文字里的真情打动。
(一)结构的层层递进:从景致到人情再到哲思
这篇散文的结构,完全遵循了由浅入深、由表及里的递进逻辑,没有丝毫的杂乱与突兀。开篇先点出乌石港“同一片海域收藏日出与日落”的稀缺性,用最直观的风景特质抓住读者的注意力;紧接着铺陈开晨光里的沙滩场景,把不同人群的温情画面一一展开,让文字从纯粹的风景描写,自然过渡到人间温情的书写;随后写红日高升后的渔港烟火,把海鲜码头的鲜活日常纳入叙事,进一步夯实文本的生活质感;再顺着时间流推进到暮色时分,用落日熔金的绝美画面,把情感氛围推向高潮;最后在结尾处收束全文,把朝暮的潮汐往复,升华为“炽热如初阳,宽厚如暮色”的生命哲思,完成整个文本的立意升华。
这种结构安排,完全暗合了文学评论写作中经典的“引言-主体-结论”逻辑,却又没有丝毫生硬的议论文痕迹。它像一条顺着海岸缓缓流淌的小溪,从晨光里的沙滩出发,流过正午的渔港码头,流过黄昏的归帆海面,最终自然地汇入了生命哲思的汪洋。读者跟着文字的节奏,从看风景到感受人情,再到领悟哲思,整个过程没有任何被说教的不适感,仿佛自己也跟着作者在乌石港的岸边走了一整天,亲眼看完了日出到日落的完整过程,自然而然地生出了对“日出有盼,日落有归”的向往。
刘勰在《文心雕龙·章句》里说:“搜句忌于颠倒,裁章贵于顺序,斯固情趣之指归,文笔之同致也。”余乔梅的这篇散文,正是把“裁章贵于顺序”的创作智慧发挥到了极致,她顺着时间的自然顺序铺陈叙事,没有刻意设置跌宕起伏的戏剧冲突,却用层层递进的情感积累,让文本拥有了直抵人心的力量。
(二)叙议结合的分寸:描摹与抒情的平衡
在文学创作中,“叙”是对场景的描摹与还原,“议”是对情感的提炼与升华,很多散文创作者很容易在这两者之间失衡:要么通篇都是细碎的场景描写,没有情感的出口,读来平淡如水;要么通篇都是空洞的抒情议论,没有具象的细节支撑,读来虚浮空洞。余乔梅却精准把握住了叙议之间的分寸,让描摹和抒情完美地交织在了一起。
她写场景的时候,从来不会忘记藏进一丝淡淡的情感:写晨光里的恋人踏沙听涛,紧接着就点出“让青涩爱意融于朝光”;写中年夫妻缓步慢行,随即带出“借徐徐海风,重温旧日情愫”;写孩童赤脚奔跑追逐浪花,自然衔接“笑声清脆,与滔滔涛声相融”。她的“议”从来不是跳出来的大声呼喊,而是顺着场景的流淌,自然而然冒出来的一句轻轻的感慨,完全不会打断读者的阅读沉浸感。
当文本推进到最后,她写下“潮汐往复,一如人间真情:炽热如初阳,宽厚如暮色”这句核心议论的时候,前面已经有了整整一天的朝暮景致、无数个温情画面做铺垫,这句哲思就完全不会显得突兀空洞,反而像是水到渠成的自然流露。这种叙议结合的写法,恰好印证了清代文论家叶燮在《原诗》里提出的“理、事、情”统一原则:文中的“事”是乌石港朝暮流转的真实日常,“理”是“日出有盼,日落有归”的生命哲思,“情”是作者对故土山海的深切热爱,三者完全融为一体,让文本既有可触可感的细节温度,又有通透深刻的思想厚度。
(三)意象的反复呼应:朝暮与相守的互文
整篇散文里,“日出”“日落”“白沙”“椰风”“归帆”“鸥鸟”这些核心意象,在文本中反复出现,形成了严密的互文呼应关系。开篇用“十里白沙,绵软悠长;四季椰风,习习不倦”定下全文的温柔底色,随后在晨光里写鸥鸟掠水,在暮色里写鸥鸟归巢;清晨写渔船划破海面驶向远海,傍晚写点点归帆顺着余晖入港;开头点出乌石港能同时收藏日出与日落的稀缺性,结尾再用“朝迎旭日,暮伴晚霞”呼应开篇,最后落脚于“许人岁岁相守、一生白头”的核心主题。
这种意象的前后勾连,让整篇文本形成了一个完整自洽的审美闭环,所有的细节都不是多余的闲笔。当读者读到结尾处“白沙为笺,椰风为韵,海鸥为信使,归帆为见证”的时候,回头再看前文出现过的所有意象,就会忽然明白:作者从一开始就把乌石港的山海万物,都变成了书写“相守”主题的笔墨。白沙是纸,椰风是韵律,海鸥是传递爱意的信使,归帆是平安归来的承诺,整片乌石港的山海,本身就是一封写给人间真情的最长情的情书。
这种意象编织的技法,暗合了中国传统文学里“首尾圆合,条贯统序”的结构美学,没有一处冗余的描写,没有一句游离的抒情,所有的文字都朝着同一个核心主题汇聚,最终让“乌石港的日出日落,许你一生白头”这句看似浪漫的口号,拥有了无比扎实的文本支撑。
四、时代之思:当代乡土散文中的浪漫重构与人心安放
进入当代社会以来,快速的城市化进程不断推进,越来越多的人离开乡土、涌入城市,漂泊感成了这个时代很多人共有的精神特质。无数人在快节奏的都市生活里奔波,每天被工作的压力裹挟,很难再找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稳感,很难再体会到“有人等你回家”的踏实感。余乔梅的这篇《乌石港的日出日落,许你一生白头》,恰好击中了当代人内心深处最柔软的精神需求,它没有刻意去批判城市生活的焦虑,而是用一片温柔的乡土山海,为所有心怀美好的人,提供了一个可以安放身心的精神栖息地。
(一)对当代“浪漫异化”的反拨
在当下的消费主义语境里,“浪漫”早已被异化成了可以用金钱标价的商品:昂贵的钻戒、限定的礼物、精心摆拍的网红打卡点,很多人以为这些就是浪漫的全部。但余乔梅在这篇散文里,重新定义了浪漫的本质:真正的浪漫从来不需要昂贵的成本,它就是清晨和爱人一起在沙滩上踩过的脚印,是傍晚和家人一起看过的晚霞,是千帆归港时海风里裹着的海鲜鲜甜。这种藏在日常烟火里的浪漫,远比被消费包装出来的浪漫更有力量,也更加长久。
《庄子·大宗师》里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乌石港的山海从来不会主动向人兜售浪漫,它只是日复一日地升起朝日、落下晚霞,用十里白沙接纳每一个前来的人。但恰恰是这种毫无功利性的自然之美,给了当代人最稀缺的精神慰藉。当你站在乌石港的沙滩上,看着朝阳从浪涛里跃出,看着落日把海面染成绯色,你会忽然发现,原来最动人的浪漫,从来都不需要刻意去追求,它就藏在朝暮流转的日常里,藏在和身边人相守的每一个平凡瞬间里。这篇散文用朴素的文字,完成了对当代浪漫异化的温柔反拨,让读者重新意识到:最长久的爱意,从来都不在转瞬即逝的惊喜里,而在朝朝暮暮的相伴之中。
(二)重建人与土地的情感联结
现代社会的快速流动,让很多人和自己的故土渐渐切断了情感联结,越来越多的人成了没有根的漂泊者,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归处到底在哪里。余乔梅的这篇散文,以雷州乌石港为样本,向我们展示了人与土地最理想的相处模式:你不需要把土地当成可供开发的资源,也不需要把山海当成仅供打卡的景观,你可以像乌石港的本地人一样,把自己的生活完全嵌入这片山海的节律里,跟着日出出海,跟着日落归航,让自己的心跳和浪涛的节奏同频,让自己的情感和这片土地紧紧绑定在一起。
这种人与土地的深度联结,正是中国传统乡土社会最珍贵的特质。费孝通在《乡土中国》里说,中国社会的基层是乡土性的,世代定居是常态,迁移是变态。虽然今天的我们早已不可能回到传统的乡土社会,但我们依然可以在心里为自己留一片“乌石港”这样的精神乡土: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只要它能让你在清晨醒来时有所期盼,在傍晚归来时有所安顿,它就能成为你对抗漂泊感的精神锚点。余乔梅的文字,没有喊出宏大的“乡土重建”口号,却用充满温度的书写,悄悄唤醒了读者心里对土地的眷恋——原来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都需要这样一片朝暮相伴的山海,来安放自己所有的真情与疲惫。
(三)对“长久之爱”的当代诠释
当下的时代,情感的速生速灭成了不少人的常态,“一生白头”似乎成了一件越来越奢侈的事情。很多人不再相信长久的爱情,不再相信相守的力量,觉得浪漫就应该是瞬息万变的刺激。但余乔梅在这篇散文里,借乌石港千百年不变的日出日落,重新诠释了“长久之爱”的真正内涵:长久的爱从来不是永远保持热恋时的炽热,而是像日出和日落一样,有热烈的晨光,也有温柔的暮色;有一起迎着朝阳奔赴远方的勇气,也有一起披着晚霞卸下疲惫的安稳。
她在作者短跋里写“长久之爱,在日出有盼,在日落有归”,这句朴素的话,恰好点破了所有真情长久的秘密:两个人在一起,不需要永远保持轰轰烈烈的状态,只要每天醒来的时候,知道有值得一起奔赴的美好;每天傍晚归来的时候,知道有一个地方、有一群人在等你回去,这样的日子,就能岁岁年年地走下去,最终走到白头。乌石港的潮汐往复了千百年,见过无数的恋人从青涩走到白头,这片山海用自己的存在告诉我们:真挚的幸福从来都不是遥不可及的幻想,只要你愿意守住朝暮的平凡,愿意珍惜身边的相守,岁月自然会给你最长情的祝福。
五、朝暮山海里的永恒诗心
我们从刘勰的“操千曲而后晓声”出发,一路走进余乔梅笔下的乌石港,穿过古典朝暮诗学的千年脉络,触摸雷州渔耕文化的深厚根脉,拆解文本叙议结合的精妙技法,最终落脚于当代人的精神安放命题。我们会发现,这篇看似短小的散文,实则藏着极为丰富的审美容量与思想重量。
余乔梅作为生于雷州、心系故土的写作者,没有用炫技的辞藻去刻意卖弄文采,只是把自己常年在天成台观潮听涛悟到的生命体验,用最温柔、最朴素的文字娓娓道来。她让乌石港的十里白沙、朝暮浪涛,不再是一个遥远的地域符号,而成了所有读者心中都能抵达的精神原乡。在这里,你可以放下都市生活里的所有焦虑与疲惫,和恋人一起等一场海上日出,和家人一起看一次落日熔金,真切地体会到“日出有盼,日落有归”的踏实与安宁。
《贞观政要》里唐太宗有言:“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鉴,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鉴,可以明得失。”而余乔梅的这篇散文,就像一面温柔的镜子,照见了我们每个人内心深处最朴素的向往:我们终其一生所追求的幸福,从来都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不过是有一片山海可以相伴,有一份真情可以相守,朝朝暮暮,岁岁年年,最终温柔相伴,终老白头。乌石港的日出日落,许你的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浪漫,而是岁月最长情的祝福——愿每一个心怀美好的人,都能在自己的生活里,拥有属于自己的“朝暮相守”。
2026年8月13日尹玉峰于沈水之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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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 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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