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夏夜星空
图/文：余成刚
被汗水浸透的盛夏时节，到了晚上前半夜时常感到燥热难耐，需褪去衣被，而后半夜却又时常被丝丝的凉意唤醒。已过天命之年，在平庸忙碌的生活中，时常会想起曾经那些与家人一起充满欢声笑语的瞬间。繁忙的日子里渐渐厌倦了大城市的快节奏，与日俱增的是对家乡的向往，以及对幼年时光的思念。八十年代初，正是我上小学时，在那片镌刻着“兵团”二字的热土上。有关夏日的记忆，总会出现那一幕，夜晚手摇蒲扇躺在院中纳凉。夏季天亮的早，黑的晚，白天的时光会比夜晚更久些。白天太阳倦了的时候，暮色便沿着柴草垛淌了下来，酒厂大院的杨树梢上还挂着最后一抹橘红，而不远处的鱼塘里此起彼伏的蛙声便开始了合唱。
这个时候家人聚齐开始吃晚饭，屋里闷热，妈妈会将家中的小方桌搬到院子里，全家围坐，吃着粗茶淡饭，聊着家常，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这是最幸福的时刻。晚饭过后，还会拿出一个西瓜作为消暑甜品，井水浸过大半天的西瓜清凉可口，刀刃刚碰到脆皮，“咔嚓”裂开的声响保证了西瓜的甜度。吃完西瓜冲完脚，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夜幕笼罩了整个城市，远近黑压压一片，伴着蛙鸣、蛐蛐的叫声，偶尔还会传来几声犬吠。那个时代经常停电，家里必备煤油灯，灯光伴着青烟摇摇晃晃。父亲把简易小木床搬到院子里，我和哥哥则把纸箱子铺开，惊起砖缝里几只蛐蛐。片刻的安静，庭院里的水缸已沁出细密的水珠。一抬头，银河清清楚楚横在头顶，星星密匝匝铺满整个天幕。不刺眼，亮得温柔。母亲在木床上铺好凉席，父亲安静坐在我身侧，抬手指向夜空，让我辨认那一排整齐排布的北斗七星。隔着银河遥遥相望的牛郎星与织女星。他指着天边散落的星群，讲着不同星座的名字与来历。末了轻声对我说：“我们现在看见的星光，是星星几万年前就发出的，它们走了数万年的路才照到我们身上。”那时我年纪小，听不懂光年的漫长，不懂宇宙的浩瀚。只跟着父亲的指尖一一凝望，只觉得星星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竹席渐渐洇上露水的凉意，我数着织女星旁的流萤，数着数着就乱了，东边刚熄灭两盏，西边又亮起三盏，银河漫天密密麻麻铺到天尽头。蝙蝠的黑影掠过时，吓的我得赶紧闭眼，满天的星星像在轻轻晃动。 后半夜的风裹着酒糟的香气，整个夜都醉了。母亲手里的蒲扇越摇越慢，终于停在胸口。不知何时，全家人都已进入梦乡。鸡叫头遍，银河已经淡得像米汤。纸箱上好像多出来了什么，翻身时硌着后背。伸手一摸，原是夜晚飘落的榆树叶。东方泛白，最先熄灭的是牵牛星，接着是北斗的勺柄，最后整个夜空像被露水洗褪色的布单，轻轻盖在酣睡的厂子大院上。 家乡的夏夜像一幅不真实的画卷，时常在我脑中回荡。而今空调外机震着窗棂，防盗网的铁格子把月光切成碎银。常在凌晨3点惊醒，手伸向虚空，却只抓住一掌心的热风。那些露天亮在星际里的夏夜，就像是被装订成银河深处的童话。记忆中的夏夜黑得干净，黑得透彻。
站在老房院子里，仰着脖子看着夜空，忘了累，忘了时间。那段和父亲认星看星的夜晚是珍藏心底的画面。
前年夏，我带着儿子来到家乡小城边的古尔班通古特沙漠。白天的沙漠黄沙蔓野，风卷着细沙掠过地面，天地只剩一片辽阔的荒芜。等到夜幕彻底落下，周围嘈杂尽数散去，没有城市霓虹，没有车马喧闹，沙漠陷入极致的安静。我牵着儿子的手，站在松软的沙子上，抬头望向夜空。那一瞬间，记忆与现实重叠。满天星辰依旧璀璨，银河横贯天际，星光倾泻而下，落在沙漠，落在我身上，也落在儿子扬起的小脸上。他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仰着头，眼睛里盛着漫天星光，久久不肯挪开视线，嘴里满是惊喜的呢喃。我看着身旁的小小身影，感觉看见了当年站在老院子里的自己，一样的懵懂，一样的虔诚，一样被这壮阔的星空深深震撼。我也学着当年父亲的模样，抬手在夜空里给他指点，讲北斗七星的方位，给他看银河两岸的牛郎与织女星，讲起儿时父亲给我讲过的星座故事，轻声告诉他，这些星光已经穿越数万年的时光才来到我们眼前。
正静静凝望时，一道流星忽然划破墨色天幕，拖着浅浅光尾转瞬即逝，四周静得只剩风声。我和儿子都下意识屏住呼吸，不约而同闭上眼，在心里悄悄许下心愿。不贪心，不反复，只把心底最向往的愿望悄悄托付给万古星河。风轻轻拂过，带着沙漠的微凉。头顶的星辰沉默不语，却有着撼动人心的力量。我真切感到，人在天地宇宙之间，何其渺小，人一生的时光，在星空数万年的跋涉里，短暂得不值一提。静静站在大漠星河下，仿佛与当年父亲的身影悄然重合。而眼前仰首望星的儿子，又恰好和儿时的我重叠在了一起。就像当年父亲陪着我认星看星一样，我陪着此刻的他，也陪着心中那个年少的自己。那一刻我和他与星际相融。我内心所有心事都被星光抚平，所有浮躁都被沙漠沉淀
难忘古尔班通古特沙漠的那片星空，记得夜空里转瞬划过的流星，一如记得童年小院里铺满苍穹的星河，更记得两代人立于同一片苍穹之下辨认星象。时光穿过院子的老榆树叶间悄然流走，唯有天地静默，星辰不灭，有幸被这星光照耀。夏夜的星空没有白天的喧闹，只有将身心安放于清风星野之间的温柔与美好。作者简介
余成刚，新疆石河子市人。1975年出生，1991年入伍，任某部第12师47团一营文书。退伍后历任乌苏啤酒公司新疆区负责人，新疆机场集团乌鲁木齐机场营销运营总监，现任北京逸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法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文学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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