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笔为炬，辉映人民教育家情怀

—— 评长篇纪实文学《燃灯人》的时代价值

于中华

在沂蒙大地的苍茫山径上，有一种光芒穿越半个多世纪的风风雨雨，始终照亮山区孩子的求学之路；在文学创作的静谧书桌前，有一支笔饱蘸浓情，以十年坚守雕琢平凡英雄精神丰碑。作家刘俊奇与长篇纪实文学《燃灯人》，便是这场“追光”与“燃灯”的双向奔赴，让全国优秀共产党员、全国道德模范、全国教育系统劳动模范李振华的大爱故事暖人肺腑，为沂蒙精神的赓续传承谱写着新的篇章。

2023 年 7 月，这部27万字长篇纪实文学由济南出版社出版后，速获教育界、文学界和普通读者好评，赞其为非虚构文学标杆，出版社纳入本年度三本“镇社之宝”之一。本文拟从纪实本身价值、人物塑造美学价值、叙事语言结构艺术价值、思想文学价值四个维度，评析作品文学质感与精神分量。

一、扎根沃野，存史育人：几无挑剔的纪实本体价值

纪实文学安身立命的核心根基，在于非虚构的真实底色、不可复刻的史料留存意义、记录时代变迁的史学功能，以及面向社会大众的现实教化作用。《燃灯人》构建的融合个体生命史、地方乡村教育史、半个多世纪社会变迁史，三重属性的完整纪实文本有着独特的不可复制性。

其一，作者以十余年田野式探寻，系统性挖掘独家第一手史料，筑牢文本绝对真实的创作根基。作者一次次实地踏勘考证求证，努力复原上世纪五十年代沂蒙乡村生活与学校教育原生态。诸多故事与细节描述令人慨叹不已。作家对沂蒙山区基层教育鲜活史料的抢救性发掘，为后世开展乡村教育史、师德与师范研究留存了难能可贵的原始档案。

其二，作品以个体人物完整生命轨迹为切口，串联七十余载中国乡村教育变迁，极具时代镜像记录价值。文本叙事跨度从 1953 年至 2023 年，串联起新中国基础教育发展全脉络。作家没有孤立铺陈人物故事，而是将其每一次人生选择嵌入时代发展背景，完整呈现不同历史阶段乡村教育真实痛点与突破路径。个体命运与时代浪潮深度绑定，让作品跳出了单一讲述主人公事迹的框架，通过对人物工作生活的“切片”式展示，给读者带来启发与深度思考。

其三，恪守纪实文学客观写作伦理，还原人性挣扎的真实，提升了纪实文本的现实说服力。常有纪实作品刻意回避先进人物的内心犹豫与挣扎、脆弱与遗憾，难以引起读者共情共鸣。《燃灯人》忠实记录了李振华真实心路历程，恰恰让人物更加真实可信与厚重。

其四，立足现实，承载落地可行的社会教化功能。教育公平、乡村教师生存现状、当代师德师风喜与忧、家庭教育与学校教育的碰撞与冲突等，是人们普遍关注的核心话题。《燃灯人》借助真实可信的人物故事，为一线教师竖起了标杆，也为教育管理者提供了可参照、可推广的样本。作品还面向普通读者传递了学校教育、社会教育、家庭教育之间的分工与责任意识，以及尊师重教等主流价值导向。

二、明暗共生，双向共情：值得称道的人物塑造手法与美学价值

《燃灯人》创作搭建起核心人物多层立体塑造、乡土众生群像烘托、双向情感衬托共生的三重人物塑造体系，构建起独特的兼具人性温度、精神高度、审美厚度的美学新模式。

第一，三重人格维度分层描摹，层层递进：第一层是凡人李振华，他牵挂江南故土、惦念家中父母，对亲人常含愧疚，有着普通人的喜怒哀乐；第二层是师者李振华，擅长因材施教、包容后进儿童，用心守护寒门学子，秉持“歪脖子树也能变直”的理念；第三层是精神符号“燃灯人”李振华，照亮学子人生路，蜡炬成灰泪始干。三重身份相互交织，彼此相融，凡人的柔软消解模范人物的光环与距离感，师者的坚守赋予人物清晰的职业底色，升华主人公精神境界。三层维度塑造出丰满立体、层次丰富的核心人物，规避了单一道德标签以及持续的仰视给读者带来的审美疲劳与高不可攀。

第二，巧用反差美学。依托地域、群体、物质与精神三重反差，形成叙事张力，营造含蓄而深沉的审美冲击。作家运用反差叙事，凸显人格光芒。地域反差上，六朝古都的温润繁华与沂蒙深山破庙的贫寒，形成强烈对照；在群体反差上，同期奔赴沂蒙支教的四十五名城市青年悉数回城，唯有李振华坚守大山，凸显人物精神定力；在物质与精神反差上，主人公生活极尽节俭，一生捐出一百五十余万元资助学子。作品中这样的反差塑造手法随处可见。

第三，构建“双向奔赴”的人物关系美学。作品以主人公与沂蒙百姓、学子之间的互动拓宽人物塑造维度，避免了单一主角叙事的单薄感。作品表现李振华大爱与付出的同时，以大量笔墨描摹老区群众对李振华的回馈与温情，形成闭环式双向情感叙事，搭建起共生式人物审美体系。乡亲们连夜赶制棉衣棉鞋，为初到山村衣着单薄的李振华御寒；熟鸡蛋悄悄放在课桌的抽屉；在山村过第一个春节的“十八碗水饺”等。李振华的大爱，沂蒙这片热土的善意回馈，二者相互滋养，彼此成就。在这一情感框架之下，衍生出完整鲜活的众生群像。群像与主角平等互动、共同完成精神叙事的独立审美个体，共同构筑滋养“燃灯人”的人文土壤，形成独属于本书的双向共情人物美学。

第四，贯穿全书的具象与意象承载人物精神内核，达成写实基底之上的诗意审美升华。作家提炼“烛光”“布鞋”“中山装”“煎饼”四大核心意象，贯穿人物七十载人生轨迹，以可视可感的具象承载抽象人格，实现含蓄且极富诗意的人物美学表达。“烛光”是全书核心母题，破庙教室的煤油灯、崎岖山路上的小马灯，呼应书名“燃灯人”，象征燃烧自我、照亮他人的奉献内核；踏遍千家万户的千层底“钩子鞋”，让“布鞋校长”成为人物标志性符号；洗得发白、普通场合舍不得穿的中山装，是他一生简朴的具象载体；初来大山时难以下咽、却相伴终生的沂蒙煎饼，曾经让李振华留下苦涩的笑料，却见证着他从异乡过客到扎根沂蒙的完整蜕变。这样的意象化细节，贯穿人物成长全程，将抽象的师德与大爱，转化成为读者直观感知、深度共情的视觉符号，让人物塑造兼具写实厚度与文学诗意，达成纪实与文学审美的完美平衡。

三、双线交织，情理相融：叙事与结构方法的综合艺术价值

纪实文学创作极易陷入两种典型弊端：平铺直叙，流水账式铺陈，叙事松散拖沓，情节排布缺乏章法；语言空洞与辞藻堆砌，苍白的抒情。《燃灯人》在叙事结构上采用纵横交错的叙事框架，乡土语言的质朴感与文学抒情充满韵味，叙事节奏张弛有度，文体表达兼容多元形态，具备成熟完整的艺术特色。

（一）叙事结构艺术：时空交织，双线复调，搭建多层次立体叙事框架。

全书遵循“时间为经、情感为纬、时代为底”的三维叙事架构，融合主线线性叙事、辅线多声部穿插、主题分章布局与多重结构交织技巧，逻辑脉络鲜明清晰。

其一，主线充分运用时空艺术，巧妙搭建史诗般叙事脉络。全书以李振华人生轨迹为核心叙事主线，将人物关键节点划分为五个空间，逐层铺展。读者顺着时间脉络便能清晰读懂主人公人生与心路历程，规避了碎片化叙事带来的阅读割裂感，逻辑严谨，夯实了整部作品的叙事根基。

其二，辅线复调穿插叙事，形成多声部叙事对话，三重复调辅线与主线同步交织，多重叙事相互照应，互为补充，如同多声部合唱，作品结构层次立体饱满。

其三，明与暗双线结构并行，个体叙事与地域时代叙事双向缠绕。明线是李振华七十载人生故事，暗线是沂蒙山区半个多世纪社会变迁、教育迭代、沂蒙精神的传承与赓续。个人命运嵌入时代脉络，时代底色烘托人物抉择，实现了“以小见大”的叙事艺术。

其四，叙事节奏张弛有度，兼顾阅读共情与审美平衡。作家精准把控叙事节奏，合理排布苦难情节与温情片段，宏大叙事与微小细节形成错落有致的阅读体验，松紧相宜，极强的文字感染力让读者感同身受。

（二）叙事语言艺术：泥土质感与诗意表达共生，纪实分寸与抒情温度完美结合，恰到好处。

首先，作家运用沂蒙山区地方语言，以写实手法细致描摹推磨、吃煎饼、吃“派饭”等本土风物与风情，文字朴素无多余修饰，精准还原老区原生态图景，契合纪实文学的核心底色，场景与人物描写真实可触。

其次，克制、含蓄的诗意般人物内心独白与环境衬托描写，提升了作品整体美感。全书没有直白赞美或者拔高人物形象语句，充裕的文字留白，给予读者独立共情、自主思考的空间。

再次，文本融合多种表达形态，兼顾理性纪实与感性温度，字里行间蕴含对师者、老区百姓人性美的由衷敬意，达到了情与理平衡的艺术境界。

四、立德树人、烛照时代：《燃灯人》深厚多元的思想价值

作为一部兼具主旋律思想属性与纯正文学品质的纪实作品，《燃灯人》跳出单纯歌颂师德的浅层思想表达，融合教育理念、理想信念、家国情怀、人性哲思等多层内涵，思想维度厚重多元，兼具思想引领价值与文学革新价值。

（一）多层立体的思想内核价值

作品系统而完整诠释新时代教育家精神，为新时代师德建设提供清晰思想范本。忠诚于党和国家教育事业、坚守初心、无私奉献、创新办学、淡泊名利，以一生行动践行陶行知先生“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的教育思想，清晰回答何为“师者”与“教育的终极意义是什么”两大核心命题，传递纯粹无私、以育人为根本的价值观，为广大教育从业者提供清晰精神坐标，具备极强的行业思想引领价值。面向青少年群体，书中传递读书报国、自强不息的成长理念。

作品书写普通人的价值观，重构当代社会人生价值评判标准。主人公一生清贫，却收获万千群众发自内心的敬爱，人们自发筹集资金为他塑像。作品深入探讨平凡与非凡的辩证关系：人生价值在于向外传递了多少善意，照亮多少困顿生命；平凡的岗位，同样能够成就不朽的事业。这样的价值思辨与功利评判体系，为当代人尤其是青年群体提供全新人生价值参照，引导大众摒弃浮躁功利心态，坚守理想，向上向善。

作品融合了家国情怀与个体人生选择，诠释了什么是初心与责任担当。七十年前，李振华响应国家号召奔赴偏远山区支教，将个人理想融入国家时代需求，一生坚守基层教育一线，以微光助力教育公平、乡村振兴。作品中借用西方某大学一位校长的话：学校的首要任务是培养一个人的责任感和奉献精神。一个学生从我们这里毕业了，有奉献社会的动力，这就是我们教育的成功。西方国家教育尚且是这样的理念，何况我们社会主义国家？作家正是通过李振华这个“具象”，阐释家国情怀的现实表达——伟大理想体现在对党和国家的忠诚，落地于平凡岗位的坚守；真正的担当体现在岗位成才与默默奉献，而这正是当今时代需要的思想导向。

《燃灯人》挖掘人性善意与双向共情的人文哲思，构建温暖与向上向善的社会精神底色。李振华向万千学子和父老乡亲释放无涯大爱，沂蒙百姓以最淳朴的温情回馈付出，这样的善意形成双向循环，构筑温暖完整的情感闭环，守望相助是人性本真底色。在现代社会人际关系疏离与冷漠的大环境下，这份双向奔赴的温情叙事唤醒大众向善的力量，作品极具人文思想价值。

（二）促进纪实文学发展的革新价值。

第一，为主旋律纪实文学提供了“去符号化”成熟创作范式，提升了主旋律文学整体审美高度。曾几何时，主旋律人物纪实创作陷入模板化、说教式写作误区，人物符号化、叙事套路化、语言空洞化问题突出。《燃灯人》以真实人性书写、含蓄克制的文字，为同类型主旋律纪实文学提供了可复制、可借鉴的创作路径。

第二，丰富了教育题材纪实文学创作，现有为数不多教育题材纪实作品，大多聚焦城市名校名师，《燃灯人》拓宽教育纪实文学的题材边界、思想深度与艺术表达维度，丰富当代教育文学整体创作版图。

第三，实现了非虚构文学“史学、文学、思想”三重价值统一，提高了纪实文学综合价值维度。《燃灯人》创作达成三者平衡统一，实现纪实文学综合价值最大化，为当代非虚构文学创作树立了新标杆。

《燃灯人》是一部扎根沂蒙乡土、立足真实历史、烛照当代人心的纪实文学精品。一纸烛火，映七十载沂蒙长路；一生坚守，照千万人前行光明。刘俊奇以真诚质朴的笔墨完整记录“燃灯人”李振华一生，书写了一名平凡基层人民教师厚重深沉的精神史诗，也谱写一曲属于齐鲁大地、属于新时代无私奉献者的时代颂歌，是一部经得起时间检验，值得反复品读、具备长久传播价值的佳作。

作者简介：于中华，江苏东海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第三届山东优秀诗人。著有《感悟人生》《感悟论语》《感悟菜根谭》《当官是门技术活》《史记今鉴》《易经警世录》《资治通鉴事典评议》《两晋烟云》（上中下）《盛世抒怀一一人生感悟诗百篇》（上下三）《守望纯真》（上下）《数风流人物.诗说历史名人》上、下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