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风人景（连载017）
毋东汉
（017）人民作家柳青
柳青（1916——1978）原名刘蕴华，人民作家。现代文学中的“三红一创”最为著名。“三红”指《红日》《红岩》和《红旗谱》，都是写战争的，“一创”指柳青的《创业史》，写社会主义农村建设的。而且，柳青能把农村人做庄稼办社写得像打仗一样曲折生动和热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柳青踏出的文学创作之路，我亦步亦趋。
1959年4月，柳青的《创业史》在《延河》连载时叫《稻地风波》，从8月号改为《创业史》，我读过之后，从该书叙述议论抒情文字中猜度，想象柳青一定是个魁梧伟岸的人，方脸偏分头，戴眼镜，披黄大衣，穿蓝制服、制裤，蹬军用皮靴。他走起路来昂首挺胸大踏步。为啥是这印象？柳青是笔名，他原名是刘蕴华。《创业史》中的县委副书记叫杨国华，杨国华像体育教师一样矫健，我疑心是柳青以自己为模特写的一个人物。1952年9月1日，柳青来长安也当的县委副书记。杨柳相关，姓名最后又都有个“华”字。所以我这样想象。
我敬佩柳青放下北京的安逸日子不过，经西安，到长安，1953年来王莽指导蒲忠智“七.一”社的扩社工作，1954年到长安皇甫指导王甲斌办社。他和夫人都当社员，不怕严寒酷暑，敢于顶风抗雨。1956年住进中宫寺，在农村扎根。他刚到长安时西装革履，留洋楼发型。为了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他把发型推成光头，换上农民穿的对襟祆。有时候也穿中山装。他效仿鲁迅，鼻子底下留“一”字形胡须。他中等偏低身材，前额谢顶后，老远看像个小炉匠。走路稳健缓慢，似乎在思考，跟我的想象不同。
为了体验生活，他有时在王曲街道南边路旁树下用鸟枪打鸟。有时打酱油排队，到他跟前了，他又排到队尾去，为了听人们议论时事和家常。他为了知道歪婆娘咋样骂人，故意把脏水泼到人家门前，那婆娘骂起人来，脏话不重复，臭话带节奏，甚至还押韵。从早晨骂到下午，各种修辞手法都有。柳青见她骂乏了，这才去道歉，认错。柳青为了体验割扫帚的艰难过程，他揹着干粮去扫帚茬（做扫帚的现场）观察割扫帚做扫帚的生活。《创业史》中写割扫帚情节就很逼真。他知道牲口是农业社半个家当，十分关心农业社牲口，牲口有病，他和饲养员一样焦急。他和饲养员促膝谈心，了解耕畜管理方面的问题和对策，写了《耕畜管理三字经》，印刷成册后，发至生产队，每队一本。我们队那一本由我领回。书很薄，我只记得“草铡碎，牛吃香。”
柳青在担任县委副书记时，经常来我们王莽乡西王莽村，指导互助组和合作社工作。他穿一身半新不旧的中山服，极像一般干部。有人惊讶地介绍说：“喔是个写书的。”有人怀疑地撇嘴道：“指望喔还能写个书。”可见，柳青已经把作家融入群众了。柳青在王莽村群众会上讲话，理趣盎然，活泼生动，说的正是群众关心的事。群众有结论：“柳书记讲话人爱听。”柳青是陜北吴堡人，地处旱塬，没经过水稻种植程序，在王莽学到了不少稻田知识，如识别稻秧和稗草，识别青蛙和蟾蜍等。王莽人发现柳青有个爱好，就是喜欢站在地边展望庄稼，看稻麦棉花长势。他把王甲斌等人带到王莽来参观，然后回皇甫推广王莽的经验。稻麦两熟和湿润育秧及拉线密植，就是在王莽村试验成功，惠及西北各省。
柳青一边领导互助合作，一边创作互助合作的小说《稻地风波》（后改为《创业史》）。《创业史》中的人物形象，基本上都有模特和生活原型。其中“王宗济”就是“王”莽的蒲“忠”智和益“冀”东。
《创业史》的稿费16065元，柳青全部捐给王曲人民公社，王曲人民公社拿这笔钱建了个王曲机械厂。后来机械厂塌火了，房屋还在，成为王曲人民医院。他捐稿费时，妻子马葳要求留一点给孩子缴学费，柳青说：“留一点就不是‘全部’了。”当公社负责人婉拒他捐款时，他说：“我是人民公社社员，写书就是为给公社做贡献。”我在很多场合见过柳青，看不出他和干部群众有啥区别。柳青说过：“要想写作，就先生活。要想塑造英雄人物，就先塑造自己。”柳青所指引的道路，正是我遵循的道路，我毕业学稼学农民，在水库工地学民工，在校园学师生，学他们中间的英模行为，写他们，为他们服务。
我向柳青学习，主要是四个方面。一是学他深入基层深入群众，把自己融入群众的亲民精神。二是学他一边领导互助合作一边写互助合作，从生活到艺术的实践精神。三是学他在生活与创作中坚守公有共富信仰的革命精神。四是学他始终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没有被资产阶级思想腐蚀，把稿费捐给人民公社的共产主义精神。柳青踏出的文学创作之路，我也在走，柳青归纳的作家必经三个学校：生活学校、政治学校、艺术学校，我奉若神明。实践证明是正确的。我加入陕西省柳青文学研究会，当个会员是无愧于心的。我不满足于纪念柳青，而是努力于继承柳青。继承柳青思想和精神，甚至狗尾续貂，写了故事新编《蛤蟆滩》，沿着《创业史》开创的大道创新业。柳青的一连串足迹，就是我们的前进跑道。
2026.8.7.于樵仙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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