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赤壁江段水文异象旧闻

——光绪年间黄州望江亭石刻纪事录

文∥戴  志

       黄州江岸防洪安危系一府民生防务。据光绪《黄州府志·武备志·营汛》原文载：“黄州协营分设长江水汛二十一塘，赤壁矶望江亭常设巡船汛兵，轮班昼夜梭巡，专司水位监测、堤岸抢修、江面异象记录；凡大水、山岩渗水、江中异状，必登簿存档，或勒石纪事，以备考证。”《黄冈县志·徭役》详记汛吏规制：巡江百户、汛兵分两班轮值，汛期加发米粮、柴薪、防雨帐幕，常年驻守矶头渡口，文武官员逢夏汛三日一巡堤，巡查见闻全数报备府署。

        民间俗传农历五月十三为关公磨刀日，黄州沿江百姓当日祭拜关帝，以江水为“磨刀水”祈堤防稳固、行船平安，当地农谚“五月十三磨刀雨，江堤安稳岁无忧”，每逢此日恰逢江汛，官民皆格外戒备水患，光绪年间数次江段异象均发生于五月十三，与民俗节点重合。

        驻守赤壁望江亭汛地的黄州卫百户王德胜，领五十兵在长江汛期连续三年值守矶头江面，逐年目击汛期江水暴涨、山岩渗冰寒黑水、江面大片死鱼、江心悬品字型浮灯等多重水文异象。三年见闻累积，王德胜于望江亭西南四方青石石柱镌刻纪事铭文，将三年江水汛悄、夜巡亲见奇象尽数报与府署，并简录勒于一石，原始石柱刻文如下：

“黄州赤壁矶，临大江要汛，余值守三载，每岁五月十三关公磨刀日，江水多异动。

光绪某年夏，淫雨连旬，上游川汉汇流，洪峰漫滩，沙洲尽没，浊浪冲崖，府县主官亲至矶头，调各汛兵分段守堤，运土石堵险隘，昼夜巡查崩岸。

每至夜半巡江，赤壁山矶底石隙常涌墨色冷水，触手冰寒，黑水漫江则鱼群翻毙，江面弥漫硫磺腥气；地层水压平复，渗水自止。更有子时江心忽现青白灯火三盏，品字排布，悬水面三尺，无风缓移，逾时消散，三载数见，无从臆解。

汛情上报府署，官吏登矶核验，录见闻入档，勒石记三载江异始末，祈江潮安澜，堤固民宁。黄州卫百户王德胜谨刻。”

        异象上报流程完整清晰：王德胜每一年五月十三巡江结束，当日将洪水、黑水、江心异灯逐条誊写汛报，递进黄冈县衙，县衙汇总后送黄州府署。府衙接到呈报，即刻派员登赤壁矶实地破土挖井勘验，核对石缝渗水、江面死鱼痕迹，逐年整理三年全部水文记录，汇编成三卷《黄州府水情密档》，专存府衙库房，作为汛期防汛、地质研判核心档案。可惜辛亥年间黄州府库失火，全套《黄州府水情密档》焚毁散佚，后世无完整官档流传（该密档第二卷残本.1950年曾在民间出现，1987年在武某古籍修复店再次出现），现唯有王德胜亲手镌刻的望江亭石柱铭文，完整留存三年（光绪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年）江异原始见闻。

一、清中后期，黄州老城区沿江防洪堤状况

1、 清中后期黄州府‑县同城，无外置连续长江土江堤，以砖砌城墙兼作防洪屏障，城外仅局部块石护岸，不筑闭合大堤。

2、城墙原高二丈一尺（约6.7m）；临江险段同治、光绪补筑后最高二丈七尺（约8.6m）。

3、平地墙身厚1‑1.2丈（3.2‑3.8m）；城顶马道宽5‑8尺（1.6‑2.6m），可供汛兵巡守。

4、大水时江水直逼城根，水位超过墙高即淹城内；下游广济、黄梅才有官修黄广大堤。

5、赤壁矶望江亭设汛塘，汛兵巡江记录水情异象，城内设水关，涨水即闭闸防倒灌。

6、民国时期，黄州以姓氏家族为零散个体单位，在黄州城周边上下游（南北），陆续有黄州农民（居民）陆续自建土堤围滩造地，百家姓宗族各自围恳堤防规模小。新中国成立后，政府组织大兴水利建设，陆续连接百家姓宗族小堤，建成当今规模空前的长江大堤。

（注：史料出处：光绪《黄州府志》、同治《黄冈县志》城池、水利卷，清代营造尺1丈≈3.2米）。

二、清代黄州江防兵防与巡吏待遇体系（方志原文佐证）

       光绪《黄州府志·武备》明确黄州沿江防汛建制：黄州协分设水汛、陆汛，赤壁望江亭为核心水汛，定额百户1名、巡汛兵16名，配巡江快船两艘，常年驻守矶岸。

巡防职责：汛期白日丈量江滩水位、排查堤身渗漏；夜间分两班驾船巡江，查验江岸崩裂、江面异常，但凡山岩渗水、浮尸、异光、洪峰异动，必须当场笔录，次日上报县、府两级。

汛吏兵丁待遇：平日每名汛兵月支米三斗、银三钱；每年五月至七月伏秋大汛，加发防汛津贴、防雨蓑衣、照明油灯、干粮；值守武官（百户）汛期增给办公纸笔、渡船修缮经费，巡江记录、石刻拓印开销准予府衙报销。

灾情处置规制：遇大水漫堤，知府、知县亲临汛地，统一调度全域汛兵、分段布防，就近征调乡民转运土石加固险段，水位回落之后，汇总全部防汛调度、异象见闻，归入府、县水文档案。

三、王德胜三年目击异象全过程与官府处置

       王德胜连续三年的五月十三（关公磨刀日）恰逢值守赤壁矶，三年汛期皆遇上游暴雨汇流，江水暴涨，且同步出现地质渗水与江心悬灯异象，每年处置流程一致：

汛前戒备：五月十三关帝磨刀民俗当日，百姓赴矶头祭拜，汛兵提前加固堤岸、备好防汛物料，分兵驻守上下江段，夜间加派快船巡江。

夜间巡江见闻：子时驾船行至赤壁矶激流处，先闻崖底金石撞击闷响，岩壁缝隙涌出墨黑冷水，酸化江水致使成片鱼类窒息漂浮江面，硫磺气味弥漫；待巡至江心，半空浮现三盏品字形青白灯火，无风自行漂移，半个时辰后方消散。

当日上报与实地核查：当夜王德胜整理完整见闻笔录，次日一早报送黄冈知县；府署即刻委派水利、武备官吏抵达赤壁矶，查验渗水岩壁、江面死鱼残骸，确认异象属实，逐年归档录入《黄州府水情密档》。

三年勒石留存：三年汛期异象循环出现，无合理解释，王德胜担心府衙密档损毁，便亲手撰文，将三年洪水抢险调度、逐年夜巡所见黑水、死鱼、江心悬灯全部刻于望江亭青石石柱，不附鬼神附会，纯为一线汛官客观纪实。

四、方志存录与档案佚失始末

由于修光绪《黄州府志·祥异卷》、《黄冈县志·灾祥》早于光绪二十三年，故均未摘录石柱纪事梗概，原文载：“赤壁矶望江亭，汛百户王德胜值守三载，每岁五月十三江涨，石涌黑水，夜江心现品字青灯，勒石存记，府署汇三载水情为密档三卷，藏府库。”

官府汇编的《黄州府水情密档》共三卷，完整收录三年汛报、官吏勘验笔录、堤工调度名册，是清代黄州长江水文一手官方档案。宣统、辛亥交替之际，黄州府衙库房突发大火，文书、册籍焚毁殆尽，全套密档彻底佚失，后世仅能依靠后期府县志简略摘录、望江亭石刻铭文还原当年实况。

五、古今对照与科学解读

2008年长江枯水期，赤壁矶底层志留系砂岩页岩大面积裸露，景区工作人员刘德胜巡查时，亲眼目睹礁石缝隙涌出墨色冷水，黑水扩散区域水面景象、气味与王德胜石柱铭文记载完全吻合，记录留存景区值班日志。对照1987年中科院武汉岩土所科考报告，赤壁矶山体地层富含黄铁矿与腐殖有机质：黄铁矿遇江水氧化生成酸性水体，地底腐植质溶出形成墨黑冷水，酸化江水致使鱼类窒息死亡；地层水压平衡后黑水随即停涌，黄铁矿氧化自带硫磺异味，碑文所载黑水、死鱼异象，全部可通过地质水文科学完整解释。

唯独石柱所载子时江心三盏品字形青白悬灯，从业数十年老水文站长逐一排查所有常规光源可能性，均无法匹配其特征：晚清船只灯火为暖黄烛光，不可能悬空三尺整齐排布；水底磷火紧贴水面飘散，无法稳定悬于半空；该江段水深流急，江心无裸露礁石可供置灯，对岸光源折射也无法形成固定品字光源，此异象尚无唯一确解，存在两种主流推测：其一为江底岩层释放磷化类气体，接触空气自燃形成冷磷光；其二是矶下急流生成三处漩涡，岸边微光经江面水汽折射，幻化出品字形青色浮光。此解释当今也有人质疑“为何连续三年，只是在每年的农历五月十三日这一天的凌晨出现这异象呢？”，此悬疑成为石刻中客观留存的百年观测疑点，只是可惜了原始黄州清末水文密档的佚失。

       望江亭青石石柱由巡江武官王德胜镌刻，完整记录其连续三年值守赤壁矶目击的全部水文异象，一石叙事连贯，厘清此三年份割裂、事迹拆分的混乱问题。本文兼顾清代黄州完整兵防巡汛制度、汛吏待遇、五月十三关公磨刀民俗、府署三卷《黄州府水情密档》焚毁史实，辅以光绪《黄州府志》《黄冈县志》原文互证，既还原清末长江防汛完整流程，也留存鄂东赤壁矶珍贵地质水文石刻史料，是地方水文考据纪实文稿。记录此段黄州府光绪年间，赤壁江面汛期水文异象的奇闻旧事，仅供君—乐，也希望能找到更有说服力的科学的答案。

2021年6月22日

戴  志.记于文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