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同门师长,江海英贤
一一痛悼王湛、何永康两先生仙逝
■陆幸生

痛悼王湛先生
世事浮云变幻新,声名廊庙惟流清。
袖里珍奇藏五色,心中梅花存万馨。
遗容祗今成俯仰,风范过眼自留菁。
毋用别忆陽春曲,笛奏下里颂巴人。

悼恩师永康先生
高名随园动耆望,多才优品更无双。
徘徊风情神釆起,坐走谈笑珠玉光。
域内红学称泰斗,坎外授教标高扬,
桃李堪称滿天下,泪殇骐骥失永康。
身处异国它乡,凌晨醒来,即见丁捷兄悼念王湛先生的文章,文字平实,情感真挚,以生动的细节支撑起一位省部级领导干部的真实形像,高风亮节全部在平凡有据的娓娓叙述中,处处见证了作为具有君子人品格局情怀的大先生风釆,很令人感动。
我和王湛先生有些交集,因为他曾是我们这个口子的领导一一省委宣传部部长。二十八年前,我的那部颇有争议首部长篇小说《银色诱惑》,曾被衙门里的一些头目主动对号入座,到处告状,从总署到省委、省政府,但都被领导们打了回票,因为是虚构的小说,源于生活高于生活是大可不必对号入座的,这是文学创作的常识,首长们都是明白人。
因为当时大百科出版社的总编辑由原中宣部常务副部长徐惟诚退休后出任。惟诚同志当年在任上还兼任过全国扫黄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办公室主任是新闻出版署副署长桂晓风,1994-1995年期间我去全国扫黄办挂职期间曾在徐、桂二公领导下工作,小说中的许多素材其实他们都是清楚的。
2003年11月我参加新闻出版代表团出席德国法兰克福国际图书博览会,惟诚同志是团长,不过那时他已退休担任了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总编辑,小说中也以此为素材,描写到地下光盘生产线就是在德国引进,惟诚、晓风同志都十分清楚。小说就出版于他担任大百科总编辑其间推出,当时的常务副总编王德安先生在审稿意见上亲笔批示“该书充满正气”,嘱咐编辑部一定要编辑好。是时惟诚先生一锤定音公开出版发行,出版后引起本省舆论大哗,一时反映强烈,匿名告状信如雪片般飞向中央、省有关部门。

其实我的这部作品写得粗糙,现在看来实在太业余,我是不满意的。唯一可取之处是㦗怀坦荡直抒胸臆,根据一桩桩非法出版大案的查处对出版体制内种种丑恶现像痛加抨击。因而,从气势上面对汹汹舆论根本无所畏惧的。但是,当时反响激烈。尤其衙门里管发行的女头目到处以“本省新闻出版界部分同志”的名义去告状,包括省委副书记任彦申和宣传部长王湛均接到告状信,任书记以常识委婉地劝阻了某些愤愤不平的头面人物。
说来和王湛先生的巧遇有点偶然,那是在部里开会间隙,去卫生间方便时,偶遇王部长,他一见我就问:“你就是陆幸生?”我说:“是的。”他说:“你的长篇我看过,写得不错。”简单的对白,说得平和,却使我心中一暖,后来他的批示和某些人的匿名告状信也传送给了我。
我是准备和他们去对薄公堂的,于是也公开放风“在法庭上痛斥贪官污吏,也是人生一大快事”。但是,那阵对小说的指责声,鸹噪了一阵,一切也就烟消云散了。而桂晓风和南京市“扫黄打非”办主任施正东积极策划改编摄制成电视连续剧的计划,因缺乏经费等种种原因而落空。
后来,当年知识出版社(大百科社副牌)李文社长告诉我,新闻出版总署副署长杨牧之先生问惟诚同志:“听说贵社出版的《银色诱惑》反响很大啊!”惟诚同志掷地有声地回答:“反响很大,好啊!”简单一句话四两拨千金顶住了压力,很可能牧之先生是想说点什么的,被惟诚一句铿锵有力的回答,似乎已不便多说了。该书在舆论压力下一度暂停发行,惟诚先生一句话,该书再次得以全国公开发行。
有一次我和中宣部出版局局长邬苏林、副局长张小影在阳台上聊天时,张小影笑着对我说“惟诚同志肯定了你的长篇,你还怕什么?”
最后一次见到王湛先生,是2013年6月我退休一个月后,被省作协安排去北戴河休假,应邀顺途去徐州为省文联培训班作关于《著作权法和文学艺术作品的保护》的辅导报告。那天上午进行辅导报告的有两人,还有一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国防大学少将罗援,他讲的是《国家安全和我国东南亚周边的战略态势》。我们各讲一个半小时。由我先开讲,当我在讲台上傍若无人口若悬河时,竟然发现从副省长位置上退下的王湛先生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台下听讲,他那时兼任省文联主席,是一种对退休省部领导的荣誉性安排。
讲课毕,他依然是那么平易近人地给予了热情的肯定和褒奖,使我感受到来自他作为高官的谦逊和关爱。
罗将军开讲时,他仍然在聚精会神地听,整整坐了一个上午。当然,罗援将军的报告也十分精彩,有理有据,他所分析的战略态势当下依然在沿续,比如我国和越南、菲律宾的领土争端等。过去对罗援将军左派将军的标签似不够全面准确,就如同人们称惟诚先生是“左王”云云,均有些妖魔化色彩。如果近距离接触,他们也就是和蔼可亲善解人意的普通人,尤其退休后更是“和光同尘”,完全皈依了湮没于寻常百姓的烟火之中。在职时有时的所谓左只是他们所担负的某些政治、军事责职,职业道德使然。徐惟诚先生早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就以散文随笔、杂文出名,他的笔名叫余心言。也许人生的经历学历阅历素养的差别,在价值观上多有不同,还是包容理解的好。普通百姓尚且如此,更何况经历过更多高层风云的那些高级官员和将军,更是对国家所经历的坎坷和政治跌宕有着深切的体会和洞察。只要没有以权谋私,攫取了更多的个人和家族利益。如同徐惟诚、王湛这些省部级高官也算得浑浊官场难得的清流。
说起来,最近去世的王湛副省长和何永康先生均为我江海先贤:王湛为如皋人,永康先生为海安人,属于当年通海经济文化圈,是以现代工商业巨子张謇为榜样涌现出来的英贤和人才,他们都具有文人风骨和儒家入世情怀,他们在各自岗位上爱岗敬业,关心民生疾苦,忠诚党和国家人民的事业。是兢兢业业的杰出行政官员和著名学者。
在当下官风颓败,学风良知失落,官场文坛伪君子盛行之际,他们属凤毛麟角难能可贵的让世人动容,能够永久奠祭的人中龙凤。他们俩均是在80岁初过之年,因病辞世,以现代的医疗条件而言应算是英年早逝。他们遽然与世长辞,我深感悲痛。且两位前贤,均为我南师大文学院的资深学长,作为后学晚辈对他们惟高山仰止。
何永康先生还是我的恩师。当年他在课堂上不用讲稿,来回行走,神釆飞扬,吐珠喷玉般的授课英姿,让人品味,难以忘怀。他的太太高永年女士是文学院现代文学教授。和我内人沈卉卉算是同事朋友。2012年我在知识出版社出版随笔集《秋风沉醉的夜晚》欲托永康先生为序,我太太委托永年先生转永康先生,永康欣然同意,看了25万字书稿约谈于我。他家在离我家只有一条嫩江路之隔的“曲水文华”大院。是晚,我前去永康师府上拜访,相谈甚欢。
永康师说,我一般不为人作序,但看了你的书稿,我可以为之一序。几天后大序完成我去取,但见小序要言不赘,短短二干余字,提纲挚领,用他在为我的随笔文集《秋风沉醉的夜晚》序文中的高度概括来说:
“自称‘随园弟子’的南师大文学院学生,历来仰慕袁枚的‘随心′、‘随意′、′随便′和‘随和′。′随园当年本姓曹,雪芹在此唱童谣。自从三江桃李发,百年耕作领风骚。′这首不讲平仄的顺口溜,是我为南师大仙林图书馆落成而溜出来的,意思是说:咱南师大校址在旧随园,随园本是曹家花园,曹雪芹在此捉过蟋蟀,唱过儿歌(我的想当然);后来曹家被抄,花园赏给了抄家大员隋赫德,老隋称之曰′隋园’;随之老隋旋即被抄,花园就拍卖给了大诗人袁枚,袁枚把“隋”字加了个‘辶′,′随园′从此诞生,'随心′、‘随便′也代代相传,成了′随园弟子′个的一种文化素质。″

随园之人随性随便随心,何师之序言词浅近通俗诙谐幽默,杂以小诗小令,十分耐读。从随园来历到两江师范学堂,从曹雪芹到隨赫德以及文中随笔典故,近情师生之谊,信手拈来,涉笔成趣。出版社读后非常满意,可惜我远涉重洋,小序不在手头,已难以展示。仅作千字小文回忆往事,以示对我江海学贤,南师大同门学长王湛、恩师何永康先生以志永念。
2026年8月11日于布里斯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