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岁岁烟火,不负情深
文/深沉
当年,是在岳父、岳母母跟前,我郑重牵住了你的手。从那一天起,寒来暑往,朝朝夕夕,我们守着柴米油盐,一粥一饭,熬起了属于我们的人间烟火。
早些年的日子,我家里穷得叮当响,家徒四壁,啥都没有。那时候,是大姑父亲手一刨一斧,给我们打了成套的立柜炕衾、桌椅家具。他不是单单可怜我家境贫寒,说到底,是心疼自家舅舅的二闺女,怕你跟着我受苦,怕你往后的日子没着落。天下做长辈的,心思永远拴在自己亲戚的儿女身上。当初所有人都不看好我们,你偏偏不顾家里阻拦,铁了心要跟着我过日子。你父母亲纵有万般不舍,拗不过你的执念,更想为我们的往后余生铺路,事事替我们周全考量。
自打与你相守相伴,你就成了我这辈子的光,是贴身护着我的平安符。生活最难熬、日子最疲惫的时候,是你默默撑着我、陪着我,给我撑下去的底气,让我不管遇上多大难处,都能抬头挺胸,直面生活的风雨困苦。
这辈子最难忘的,就是我高考落榜黯然回乡的日子里,我带你下地,帮爹娘收割麦子的那些日子。那时候的你,就像我的守护神,寸步不离守在我身边,陪我熬过最累的夏收时光。
涉县的五月,日头最是毒辣,烈日烤得大地滚烫,田间的泥土都冒着燥热的热气。收麦是农家最紧要的活计,一刻都耽误不得。山里天气多变,一旦遇上大风骤雨,熟透的麦粒落在土里、掉在地上,一年的收成就要折损大半,是庄户人最心疼的憾事。
就是这样酷热难熬的田间,你跟着我一头扎进了滚烫的麦田。我握着镰刀弯腰割麦,一垄接一垄不停歇。你头上裹着薄纱巾,顶着当头烈日,在田埂间扑下身子挥镰割麦。我直起腰抬眼看你,从头到尾,没听你抱怨过一句苦、半句累。你任劳任怨,眉眼间没有一丝疲惫,更没有半分厌烦,安安静静陪着一家人抢收收成。
还记得你刚嫁到俺家的时候,细皮嫩肉。白皙的肌肤,好像掐一下,都会流出涓涓细流来。那时候带你去地,我心里满是忐忑和自卑。那年月城乡差距大,城里乡下天差地别,远不是现在这般整齐宜居。我总怕你嫌弃乡下的简陋破败,怕你不习惯农家的粗茶淡饭,怕你看不惯我质朴憨厚的爹娘。我心里一直揣着忐忑,小心翼翼捧着这份缘分,总隐隐担忧,怕在武安城长期打工的你,终究会受不了清贫日子,转身离我而去。
连日的烈日劳作,把我晒得黝黑粗糙,胳膊上晒起一层细密的水泡,隔上一天就蜕皮灼痛。看着自己狼狈憔悴的模样,我舍不得你多看,想着先把你送回家里歇息,自己留下来收完麦子。可你执意不肯,说要陪着我,守着我,把地里的麦子尽数收完,半点不肯独自享福。
那一刻,我悄悄红了眼眶。再看你,神色淡然从容,仿佛这田间酷暑、满身劳累,都只是寻常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我常常静坐回想,你我今生相守,定然是前世修来的缘分。老话讲,前世不欠,今生不见。想来我们前世定然牵绊太深,未了的情分,才换得今生的朝夕相伴。因为:“我的高祖就是娶的你爷爷的姑姑,也就是你父亲的姑奶奶!”,四代之后咱们樊赵两家再次结亲,不能不说是缘分。
我不知道前世的你我,是否未曾喝过忘川的孟婆汤,趟过悠悠忘川水,熬过了世间万般无常,才换来今生的相遇相知。恰似三生石前一眼初见,四目相对,便是一眼万年,此生笃定。
你本是家里养尊处优的姑娘,十指不沾阳春水,却甘愿为我奔赴乡野,扛下麦田的酷暑骄阳,熬过半生岁月的风雨沧桑。所有的委屈心酸,你都默默藏在眼底、埋在心底,从不轻易言说。往后数十年的流年光景,日子清贫坎坷,生活琐碎磨人,你凭着一身勤劳、一腔善良,咽下所有心酸苦楚,抚平生活所有风霜,把清贫的日子打理得温暖安稳。
这一生,你为家事操劳不休,为家人奔波不倦,勤勤恳恳,温柔坚韧。我下班回家以后,常在家门口的老树下静坐纳凉,外人只道我是静候晚风,殊不知,我等的是风,念的是你,盼的是操劳归来的你。
岁月匆匆,蓦然回首,半生往事如烟似梦。而你的模样,历经烟火淬炼、岁月沉淀,温柔又坚韧,恰似李清照词中所言:“枕上诗书闲处好,门前风景雨来佳。”半生相伴,万般风景,皆不如你陪我岁岁年年,烟火寻常。
人到中年,为了缓解家庭经济压力,你来到我工作的单位,当起了保洁工。一十几年晨钟暮鼓,暑来寒往,扫帚不知磨坏多少把?墩布也不知换了几百个?你用柔弱肩膀扛起来生活的酸辣苦甜,你用持之以恒隐忍,直面职场生涯的风风雨雨,你用慈母贤媳的担当,俯载兰桂、仰侍椿萱!
年近花甲,你养大了儿女,又开始抚育孙子孙女。远离家乡热土;辞别高堂老母,跟随儿子进了城,独留下牵手半生的爱人在农村。一头是身上掉下的肉;一头是放心不下的牵挂。个中滋味,只有你知我知。
年年七月七,银河两岸,织女思牛郎念儿女; 岁岁朝夕里,城乡两地,愚夫牵爱妻忆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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