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里的丰乳肥臀★小白河
打开一本《诗经》先秦的古朴纯风的素美，浮在面前。读到“采采芣苢”时，薄薄书页上，活灵活现着弯腰采撷的女子，她们起伏的身条，难道不正是大地最温柔的曲线么！
《芣苢》里没有一句写到乳房与臀，可那反复吟唱的“薄言采之”，让三千年前的春日阳光洒满纸面。她们采着车前草，衣袖滑落露出圆润的手臂，俯身时衣襟下饱满的弧度，被风记住又被风带走。这是中国文学最早的生育图腾，比任何直白的歌咏都更接近生命的本源。
《斯干》写到“弄璋”“弄瓦”，梦见熊罴便是生男，梦见虺蛇便是生女。这当然带着古人的局限，却也真诚地记录了女性身体的荣光时刻。她们丰腴的腰身里孕育着族群，乳汁从饱满的乳房流出，喂养了整个黄河两岸的文明。《生民》里姜嫄“履帝武敏”，那敏感的身体承接神迹，本身就是一部开天辟地的史诗。
读《七月》更觉惊心。“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微行。”采桑女子提着深筐走过小路，她的身影在桑林间忽隐忽现。这不是被观赏的身体，是劳动的身体，在采摘中与大地完成隐秘的交换——她将青春交给桑叶，桑叶将丝绸还给人间。那些在《诗经》里劳作的女体，臀是饱满的谷仓，乳是涌动的泉眼。
那时的美人也唤作“硕人”。“硕”不是臃肿，是体魄健壮，骨肉丰实。《椒聊》歌唱女子“硕大无朋”“硕大且笃”，以花椒累累满枝的果实，喻女子旺盛的生命力，暗含繁衍与生生不息的祈愿。《硕人》写庄姜，“硕人其颀”，身姿高大丰润，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华贵而健朗，全无病态的纤弱。
到这用莫言的话说：“丰乳肥臀”，有点辱没先祖。可回到《诗经》的现场，那不过是生命最朴素的形状，像麦穗灌浆，像瓜瓞绵绵。我们的文明就从这样丰饶的身体出发，走过漫长的路，走到今天。合上书，那些采芣苢的女子还在纸上弯腰，她们圆润的背影，是这部古老歌谣里最动人的韵脚。
★★★★★木兮文学释明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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