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悯之心

文/吴云

经常来我家收纸箱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他皮肤黝黑，干活干净利索；需要他时随叫随到，秤也准，从来不缺斤少两。每次收拾完毕，地上从来不会留下一点碎末垃圾。久而久之，在这个小区里，谁家有废品，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给他打电话。只是这个人寡言少语，常常闷着头来，闷着头去，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大家都觉得他像个哑巴似的，性格格外特别。

我家里新买了电器，积攒了好些大纸箱和零碎废品。那天天气格外闷热，我一个电话打过去，他便急匆匆赶了过来。他把纸箱子从楼上一个个抬下来，随即闷着头分类、捆绑、整理。

只见他满头大汗，汗珠一滴一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忽然站起身，在三轮车上四处翻找，找了好一会儿，嘴里喃喃自语：“忘了，忘了带……”说完，他又半蹲下来继续收拾。我走上前连忙询问，他才嘟囔着说，本来盛满了水，出门的时候却忘了带上。我立刻递给他一瓶水，他摆着手连连推辞不肯要。最后我只好拧开瓶盖，硬塞到他的衣兜里。他这才咕咚咕咚喝了起来。之后依旧默默干活，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朝我笑了笑：“谢谢你啊。”我不由得一愣，颇感意外。他顿了顿，又笑了一下，十分认真地说：“你还给我水喝，你和别人不一样，真的，你真好。”

或许就是刚才这个小小的举动，赢得了他的信任。一向沉默寡言的他，主动打开话匣子跟我攀谈起来。他说，自己在这座小城干了十多年，跑过好多小区，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经历过不少事，人间的酸甜苦辣，他都一一尝遍。

他慢慢讲起了自己的经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去年数九寒天，有人打电话找他，家里办喜事，需要清理废品垃圾。那天天寒地冻，冻得他手指僵直，实在扛不住，便挪到一楼楼道里捆绑废品。楼道里好歹暖和一些。这时有住户走出来，厉声呵斥：“这里不行，别弄脏了，快出去！”他哀求道：“大哥，外边太冷，我马上就收拾完，收拾好立刻走。”可对方根本不容他解释，骂骂咧咧地催他赶紧滚出去。万般无奈，他只好搬到楼外收拾。外面北风呼啸，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身上，也割在心上。他生怕弄脏楼道，临走前还是把那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他一边往外搬东西，一边暗自落泪。讲到这里，他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过，我也遇到过不少好心人。”他很快平复了情绪。同样是去年冬天，他在建设局大院收废品，天依旧很冷，他冻得瑟瑟发抖。门卫师傅看见了，主动上前问他冷不冷，还招呼他进屋暖和一会儿。

末了，他又说道：“你递给我水时的样子，真亲切。”说完，他咧嘴笑了。

那天下午，他跟我说了许许多多心里话，讲了很多自己的过往。我忽然发觉，他并不是天生不爱说话。或许，正是世间缺少怜悯、人情味日渐稀薄，才让他学会了缄默不语；是一次次冷言、冷眼与冷遇，慢慢关上了他原本愿意向世界敞开的心门。

生活在底层的人们，所求其实并不多。一颗怜悯之心，于他们而言，便是寒冬里的一轮暖阳。这份微小的暖意，却能让他们感受到这个世界，对每一个平凡卑微生命的理解与尊重。

作者简介：吴云，爱好文学，山东省税务作协会员。作品发表于多家报刊及网络平台，曾荣获全省税务美德征文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