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最后的暖(续二)
———万里归程,赴一场周年之念
文/朗读:任康锦(淡泊明志)

(母亲生前养殖的花依然枝茂繁盛)
倏忽一载,光阴悄无声息,悄然碾过四季。
去年八月十二号清晨,母亲安然辞世的模样,清晰得恍若昨天。四十九天的哀思尚在笔墨间留存,弹指之间,已是慈母远行一周年。
身居武汉,我整理行囊,跨越万水千山,奔赴库尔勒。从温润的江汉平原,一路向西抵达苍茫西域戈壁,一程山河漫漫,一路满心追思。六十多年前,母亲辞别湖北故土,远赴新疆支边,将大半辈子托付给大漠风沙;而今,作为长子的我,循着母亲当年远行的足迹,万里奔赴,赴这一场迟来又深沉的思念。
航班向西,云海连绵翻涌。窗外风景不断更迭,思绪却一次次落回家中那客厅靠窗的沙发。我无数次反复回想,母亲弥留之际,嘴角那一抹浅浅的笑意。她这一生隐忍操劳,尝尽世间清苦,咽下万般心酸,可在离别时刻,却不愿把一丝悲苦留给儿女。
犹记往昔岁月,物资拮据,粗茶淡饭的日子里,母亲总把仅有的口粮匀给五个孩子,自己默默啃食剩菜充饥;昏黄油灯之下,她日夜飞针走线,缝补一家人一年四季的衣衫。不曾读过书的母亲,没有深奥的道理,却用一辈子的一言一行,教会我们善良立身、勇担责任。年少时,看不懂严苛外表下深藏的疼爱;待到阴阳两隔,方才懂得,那些谆谆叮嘱,是何其厚重的深情。
脚步踏上库尔勒的土地,戈壁的风依旧干燥苍凉。推开家门,景物依旧,人事已非。那张沙发上,再也寻不到母亲长久倚靠的轮廓;窗台的花草,在父亲的照料下依然茂盛着;厨房铁锅再也升腾不起母亲熟悉的烟火气息。那枚留存着针线线头的顶针静静摆在原处,安静得仿佛母亲只是临时转身,片刻之后,就会缓缓归来。
无数深夜,母亲屡屡走入我的梦境。梦里,她裹着旧头巾,在菜园采摘鲜红的辣椒。我快步上前,想要紧紧帮着去接,伸出双手,却只抓到一片虚空。每当梦醒,泪水早已浸透枕巾。这一年来,我曾无数次下意识开口唤一声母亲,话音落下的刹那,才骤然惊醒——这世间,再也不会有人应声回应。
从前总是天真以为来日方长,总觉得还有无数时光可以承欢膝下。千里阻隔,聚少离多,心中总留有无数期许。可与母亲永隔之后,所有来不及陪伴、来不及倾诉、来不及报答的心愿,全都化作心底挥之不去的绵长遗憾。母亲一辈子只盼儿女平安顺遂,常常叮嘱我们好好过日子,不必牵挂她。这份嘱托,我时时刻刻铭记于心。
戈壁长风缓缓掠过,诉说半生沧桑;天边点点星光,恰似母亲当年清澈温柔的眼眸。母亲从未真正远去。拂面春风,是您的温柔;中天秋月,是您遥遥的凝望。人间烟火寻常处,处处都留有您馈赠世间的温暖。
今日周年,万里归来的游子,伫立在您曾经生活的故土。
母亲,愿您安然长眠。您言传身教的家风,我们世代坚守;您留在世间的暖意,岁岁生生不息。
纵然山海遥遥相隔,寸草之心,永远仰望春晖。漫漫余生,孩儿永远铭记、感念这世间独一无二,永不消散的——母亲最后的暖。
也愿世间儿女,珍惜眼前亲人。父母尚在,便是人间最大福气。莫等离别降临,徒留一生无法弥补的遗憾。
公元二零二六年八月十二日 母亲周年祭 写于新疆库尔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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